他一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内里藏着的却是希望她有所图的真心。
她其实很庆幸,任诩会喜欢她,至少是不讨厌。
眼前的一切好像忽然之间都不复存在。
思绪将她带回他陪她过生日的城楼,夜色里微亮的,好像是他坠着褐痣的眉眼。
他把她拥在怀里,替她挡下能要了她命的利箭。
有泪大颗地从颊侧滚落,滴在茶案上洇出深深的痕迹。
任诩总是在救她。
可是她却救不了他。
夜深露重,风吹得愈发的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庭院那侧终于传来声响,蒋弦知抬眸望过去。
“姑娘……”锦菱攥着裙裾,面色惨白,却不肯再开口。
“你如实说。”
“姑娘,香云楼的人嘴严得很,倒问不出什么。只是四下立足的商贩街坊之间,确有风言风语……只称老侯爷因军中瘴疫流行用兵不得力,被围困在西北齐溪一带……”
“二爷带兵营救一路北上,本是节节突破夺回了西裕,在周潼关时却因用兵经验不足被敌方围剿……待到越州知府赶来之时,三万大军已葬身周潼关,无一生还。”
蒋弦知的手乍然收紧,起身问:“越州?”
“正是越州……说是任家大郎身在陇西,不顾安危急出兵马报予越州,那越州知府方携军来援,趁大夏大军不备,将其一举击破。”
好厉害的手段。
借了大夏的手来除掉老侯爷和任诩,回朝又可以演一出父子情深兄友弟恭的戏码。
老侯爷与任诩葬身西北,从前的罪过自然可以相抵,爵位仍在,考量着任重的功勋,皇帝会顺理成章将爵位予他。
蒋弦知沉默了良久,锦菱瞧着她握着茶盏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垂到茶案上。
青葱一样的纤指重重地叩在案上,沉重的声音在夜内分外清晰。
“我这一生,没有亏欠过谁。只有两辈子欠他的这条命,我是要还的。”
蒋弦知忽而抬起眼,向来温和的眸色燃起杀意,咬字又狠又重。
“既然他们如此,不如玉石俱焚。”
第39章
“姑娘……”锦菱微怔,神色有些不解,“眼下这般情形,如何还能……”
蒋弦知压下心头的绪念,勉力缓声开口:“我手里,有侯爷向李育求来的治瘴疫之方。”
自她撞见任重那日,便让纪焰留意着西北一带。
纪焰不负她所托,查出了越州知府李育勾结任诩有通敌叛国的心思,证据便是那张敷衍予侯爷治疗瘴疫的方子。
起初她只以为这方子不是个起效的,直到沈净称那方子治表坏里,起初会造出病症痊愈的假象,待脏腑元气被暗中蚕食殆尽,便会如遭反噬般气血枯败,高热不退,直至病死。
按他所言,当朝任何一个太医都能瞧出那方子的不妥。
任重与李育勾结,仗着能杀人灭口肆意妄为,却不知这方子早已传出西北。
这岂不正是他二人叛国的证据?!
锦菱吃了一惊,捂住口半晌,续又磕绊着道:“姑娘,这……这不是小事。”
蒋弦知沉默不语。
她何尝不知道这不是小事。
老侯爷和任诩已死,现如今侯府的郡夫人更是任重的生母,将来俨然是他当家。
没了侯府做支撑,蒋家更不会想要蹚到这趟浑水里来。
莫说皇帝会如何裁决,便是她这证据能不能呈递到御前都很难说。
更别提这一路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