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豫落座,敛起刚刚的不羁,“自传来宋军屯兵的消息,学生一直在想此事,昨日听闻宋军进犯,也是夜不能寐。朝中虽有不少武将,个个骁勇,但盘来盘去无一能统三军的将帅之人。”他感慨问,“不知先生可有什么建议?”
江先生也愁上眉梢,捻了捻自己的胡子思索须臾,微微摇头,“三军虽勇,若无统帅,不过一群任狼撕食的群羊。只是这将帅……”江先生又一声惆怅叹息。
朝中真无此等将帅之人!
即便再没有也不能三军无统帅就上战场,瘸子里头挑将军也要挑出一个。衡量来衡量去,最后他们定了三名备选之人,不能最后决定下来,其中还有一位是长公主的人,准备明日早朝再与百官商议。
此时天色已晚,送走江先生和崔伯益后,慕豫站在府门前久久不动,直到一阵晚风吹来,他才回神,转身刹那正瞥见火红落日,脑海中一个同样的画面闪过。
画面既熟悉又陌生,既遥远又好似是近日发生。
他站在山顶的大石上遥望落日,身边伴有一人,记不清是谁,模糊中是个女子身影。
他至今未有娶妻纳妾,哪里来与他并肩看落日的女子。少年时身边倒是有不少爱慕的贵门千金,也有许多为他牵线之人,只是自己心不在此。
这几年,那些贵门千金避他如避阎罗,除了府中长辈和江先生偶尔提及他成家之事,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个要独孤终老的人。
这记忆真是奇怪。
莫不是哪夜梦中场景。
竟然做这样的美梦,是否自己真该娶妻生子了?
他问身侧田泽:“你觉得我要找个什么样的夫人?”
田泽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盯着慕豫好一阵,“大人想通了?”
“随口一说,”慕豫苦笑自嘲:“况且什么样的姑娘愿意嫁给我这样的人啊!”
“这……大人妄自菲薄了,成为丞相夫人,那是她的福分。大人既有此意,几位老夫人必然给大人安排妥妥当当的。”
慕豫一笑:“罢了!不要误了人家好姑娘。”说完朝院内走。
田泽立即追上去:“大人,别呀!倾慕大人的闺阁千金还是很多的,不说别的,江先生的孙女不就爱慕大人,巧立名头给大人送过东西呢!”
“胡言乱语,那孩子才多大。”
“已经十四了。”
“十四了?”慕豫笑了下,“这么大了?”
“今春属下偶然远远瞥见,出落亭亭玉立,是个美人,知书达理,又是江先生的亲孙女,配大人也不算亏了大人。”
“荒唐!我的年纪都能当他父亲了。”
“也不过长了十几岁,不算太大。难不成大人还想找个年岁相仿的?那……满荔京恐怕是找不出与大人年岁相仿还未有出阁的千金了。”
“不娶也罢!”
“大人说得轻巧,几位老夫人每日可愁着呢!前几日还将属下叫过去,让属下劝大人考虑考虑此事。”
“现在朝中之事繁多,哪有精力考虑这些,待朝中无事,我去和老夫人们说。”
“朝中哪日能无事?大人这推托之词都找得敷衍。”
慕豫不与他多言,走到书房便将今日送过来的信笺褶子看了。
田泽无奈叹了声,不再苦劝,自家大人的心思老夫人不知他却清楚。
只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的那件事又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事,自己也无法开口去劝,偏偏大人自己走不出来,一直无法释怀,在心里别扭着。
只能说造化弄人。
郎情妾意走到势不两立。
一个孤身一人不沾半点女色,一个三千面首与别人育有一子。
田泽掌灯后退出书房。
慕豫处理完事务,转身看到书架上的锦盒,起身将其取出来,抱到书案上,再次打开锦盒捧出瓷娃娃在手中看。
看着看着笑了,笑着笑着又满眼怨恨,恨着恨着眼眶湿润。
摩挲瓷娃娃的眉眼唇鼻,许久,直到外面又一次响起更声,书僮送来夜宵,他才将瓷娃娃无声地放回锦盒,放回书架上。
次日,慕豫上朝,在大殿门外见到长公主颜青玉,他微微一笑,调侃:“多日不见,长公主气色好上许多,看来城外别院的确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儿。”
“慕丞相久病终于见好,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