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青就在她头顶,她不惧日光刺眼也不怕热风席卷,眼睛一错不错看羽翅压下奋起、压下奋起,每一次震动都化作热浪,压向苏无苔,支撑它飞翔。
稳住,攀升!
飞起来!
苏无苔捏碎莲子,心中默念。
悬空振翅,海东青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孤注一掷地奋勇,眼看着鸟身倾斜向右,即将坠落,雪白翅膀悍然一振——
风啸!
升空!
苏无苔、驯鹰师、侍婢,七人瞬间站起,莲子皮从膝盖扑簌落地,莲子在唇齿间散发香甜,无人咀嚼——
小白兔从苏无苔怀里跳下去,仰头望天空,背着兔耳朵和鼓槌,追着海东青的方向跑。
海东青再也没有偏转反向,笔直朝上,越飞越高,越来越小,充入云霄。
攀升入云后,它翻转,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上升,翻转,俯冲,它不断变换姿势,翅尖切割云与光,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弧线。
小白兔再也追不上,急得在空地上团团转,绊了自己一跤,又爬起来继续仰头看。
苏无苔看到它,好似看到自己——王爷也是这样飞走,飞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相依为命吧小白兔。
她跑过去抱起兔子。
海东青在天上绕飞一匝,忽然转变方向朝下,直冲苏无苔,却不是凌厉的猎杀,它以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缓缓下降,风从它翅下流过,托着它,像托着一片羽毛。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苏无苔能看清那双蓝色的眼睛,看清它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伴随一阵温柔的热风,海东青翩然落她肩膀,落脚极轻,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轻,翅膀彻底收拢。
“咕咕咕。”
尖喙蹭蹭脸颊,喉中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日光太刺眼了,刺得苏无苔和另外六人视线模糊,一点咸甜被海东青品尝,又闪烁莹光,坠落到小白兔背上的金色丝绦。
苏无苔手上全是捏烂的莲蓬汁水,指腹泛着浅浅的白绿,左臂抱紧小白兔,右手弯折,她轻轻抚摸海东青,迎接它归来。
从中毒的那一天起,苏无苔就等这一日,等了足足四个月。
她见过它浑身是血的样子,见过它羽毛掉光、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的样子,见过它穿着百衲衣蹒跚学步的样子,还有最恐怖的、浑身针羽充血的样子。
她碾药喂肉丸,写信告诉吴家小丫头它正在恢复,无数次幻想它重新翱翔天际。
现在,大鸟终于回来了,带着最接近太阳的炽热,带着云层的凉爽,再次落回她肩膀。
真是太好了,苏无苔用力回蹭。
海东青尝到她脸颊的味道,歪着头看她,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抽泣。
它展开翅膀,用翅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蓝色的眼睛转向她怀中的小白兔。
小白兔耳朵耷拉着,身子蜷着,闷闷地不看它。
海东青似乎眼里的瞬膜闪了一下,忽然展翅离开苏无苔肩膀,鹰爪勾住小白兔背上的金色丝绦,振翅——
风又起!
小白兔脱手而去!
雪白身影熟练地凌空遁走,金色丝绦中的小白兔划出一道绝美弧线——粉色耳朵,桐油色鼓槌,与金色丝绦同时划过天际。
苏无苔怀里猝不及防空掉,仰望碧蓝苍穹中那一双,小嘴一下子瘪了——说好的相依为命呢?怎么海东青带小白兔飞,她就只能独守空闺?!
海东青这浓眉大眼的家伙,带小白兔不带她!
这不公平!
这两只不要太过分!
分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