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浮的云、盘旋的鸟、山间的树,高大城楼与烈烈旗帜,城中烟火与山间炊烟相对。
这是安宁平和的松州城。
山上的村民回家了,王爷没有食言。
所有的信拆完,最底下是一个布包。
苏无苔展开看——是她熟悉的百衲衣,但不是给海东青,这是一件特意缝给婴儿的小衣。
轻轻展开,一页纸掉出来,写着:「愿将军与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捧着衣裳,想起村民们冒雨站在门口,孩子们抱着她和赵抚衡哭诉。
真好,她回家了,他们也回家了,因为王爷的缘故,所有人都得到了归处。
苏无苔当即回信,细细记录海东青恢复情况,告诉他们海东青已经长回大□□毛,还有了一只小白兔作伴,一只小狸奴偶尔会来串门……
信送出去,她去找荇芝说话。
荇芝消息灵通,犹豫了一下,也告诉她一件事。
“因为苏舟行是被含章郡主所害,又有保存宁王谋反信件的功劳,故而苏迈夫妇被开恩赦免,从大理寺邢狱放出来了。”
“小姐,奴婢想——”荇芝脸色阴沉,是要宰人的表情。
“表姑母你不要想。”苏无苔摇摇头:“表哥死了,已经够了。”
“唔。”荇芝轻轻应了一声,想到苏舟行死状凄惨,也没再多说什么。
“表姑母,”苏无苔搂着荇芝的胳膊:“你说娘,还怨王爷和王爷的母后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入宫,见娘”现在,她好
荇芝没有接话。
蝉鸣。
风燥。
日光洋洋,带着七月初的暑气,奋力穿透葡萄架,斑斑点点,洒落葡萄绿影下的秋千。
苏无苔站在秋千后头,轻轻推荇芝的背,金色光斑在她们身上摇曳。
荇芝摇团扇,小狸奴挨着她,趴在柔软坐垫,伸爪子扒拉秋千架上、随风轻扬的彩色丝绦。
良久,团扇徐徐停下。
“奴婢……不知。”
荇芝照实说。
她现在无法像从前那样潜入宫禁,数月未见大小姐,这期间发生的事也未曾禀明,不敢随意揣测。
沉默中,侍婢又来通传——
“高内侍来了,还是请小姐入宫伴驾。”
苏无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嘴角的弧度压着,不顺心。
赵抚衡反复交代,不能入宫去见,她三不五时就要拒绝高思恩,明知娘在宫里等她相见,却不得不拒绝。
“我陪你去回。”
荇芝当着外人已经改口不自称奴婢,放下团扇,起身试了试右腿,伸手向苏无苔。
她现在能站起来走动,但是姿势会有点别扭,需要整个身体先往左歪,从右肩开始蓄力提胯,利用胯部到膝盖的力量提起整条右腿,再猛抡一个半圆,将右腿甩向前。
右脚落地倒是没有声音,因为是特制的鞋子,但是每走一步,残肢与假肢都剧烈摩擦,一开始血肉模糊,高烧不退,在裴大伯的抢救与精心养护之下,渐渐地开始结茧,走动的时候,痛苦稍微得到缓解。
然而这样的剧痛,持续到薄茧长成厚厚的老茧,还会变成危险的茧下溃烂、骨头磨损,危险终生不得消减。
站立,行走,一个无比漫长而痛苦的过程,裴家父子现在看她比看苏无苔还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