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槊的思绪由喜入悲:秦王府所有男丁都被抽走,他手底下还有一队人马,但不宜露面。
苏无苔装完最后一粒,捧着犹有余温的荷包,双手伸向谢槊:“王爷说,如果他被关,我要传递消息的话,得去请那位帮忙。”
她不是故意卖关子,暂时告别祖父和二伯,领谢槊等人去书房。
关上门,她独自进去,在满桌写废的信中,挑出勉强能看的那一张,平平整整铺在桌案,鬼鬼祟祟地左右瞧了瞧,才扒着桌案脱去珍珠卷云履,脱下脚上的罗袜,放在信中间。
罗袜上还残留着丝丝热气,她像打一个小包袱,用信叠好罗袜,塞得信封鼓鼓囊囊。
再次开门出去的时候,苏无苔小脸通红,将信和荷包一并交给谢槊,同时告诉他要请谁帮忙。
谢槊听言虎躯一震,若是寻旁人相帮,若是没有这包救命药,他还能派手下去找,但现在的情况他必须离开小娘娘,自行前往。
路远,事急,他看看白弥王,决定速去速回。
“谢槊你先去,王爷若有回话,记得到鸿胪客馆来找我,我等着。”苏无苔认真叮嘱。
“娘娘放心,卑职一定前去复命。”谢槊抱拳,向苏无苔与白弥王躬身一送,转身即走。
白弥王追上去。
“小兄弟。”他身躯魁梧,挡入谢槊去路,瞄了瞄已经回房收拾细软的苏无苔,低声道:“我白弥敬重的从来都是秦王殿下,若是越国皇帝当真自断臂膀,本王将立刻带天女娘娘回白弥,与越国脱离藩属关系。请转告秦王殿下,天女娘娘在我白弥绝对自由自在,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槊捏着沉甸甸的信封与荷包,轻轻摇头,眼底仿佛沉着一把刀,反射淡淡的金属冷气。
“秦王府倒不了,还请白弥王爷把心放回肚子里。”
“如此最好。”白弥王重重点头,目送谢槊离去,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秦王府人去府空,外人尚且悬心吊胆,一名小小近侍却气势逼人,不可小觑。
不愧是秦王带出来的兵。
笑声落尽,他环顾左右,看向自己带来的两名壮汉。
三人目光一触,一名壮汉走向书房,合上背后的门。
“外面有点吵,烦请天女娘娘暂时不要出来。”
话音刚落,一伙黑袍人从天而降。
——
与此同时。
窦皇后款款行于宫道,来到垂光殿外。
“圣上回延英殿了?”
老嬷嬷问垂光殿宫人。
“回皇后娘娘的话,圣上刚走。”
得到肯定的答复,老嬷嬷默默退回窦皇后身后。
窦皇后双眼一瞬不瞬,垂目始于宫门、铺遍垂光殿的暖玉。
暖玉铺地,奢宠至此,她这个原配正宫却不配享受。
十三岁入王府,风雨同舟三十七载,他是皇帝,天下至尊,在前朝将她唯一的儿子下狱,转过身就来临幸宠妃。
怎么她的儿子令他不快,他那个不知廉耻的下贱宠妃就能抚慰他气坏了的身子?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若无窦氏一族扶持,他拿什么御极九天?
可如今卸磨杀驴,窦氏一族被剪尽枝芽,连个在朝堂为衡儿说话的人都没有。
凭什么?
窦皇后缓缓提步,胸中苦楚如沸海熬心,她只恨十五年前一念之差,没让武德帝看清那个贱人的真面目。
又或许,衡儿根本不该代父出征,十二年前就该是他武德帝御驾亲征,死在外头。
衡儿,是她的命。
窦皇后那熬沸熬稠的苦水汩汩往外冒,她一口一口咽回去,右脚落地的一瞬,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