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是躬身抱拳,整齐划一的:“恭迎娘娘回府。”
回府。
的确是回府,秦王府现在是她的归处了。
苏无苔一身的疲惫化作浊气,徐徐吐出。
这里曾经是继苏家过后,不知名的下一个居所,是王爷将她扔上马背,从玉郎轩捆回来囚禁的大黑屋,她曾经千方百计逃跑,此刻她回来了。
走的时候,热闹喧嚣,荇芝和海东青还在陪她满王府找罗袜,她是被王爷扛在肩头,扔上车,强行带走。
现在她回来,荇芝生死未卜,海东青还要两个月才能长齐羽毛,重新飞翔,而王爷入宫面圣,不知是否能平安回来。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苏无苔抱稳海东青,登阶,迈入门槛。
近侍让开左右,眼角余光瞥着海东青,心中惊骇,又不便出声询问。
苏无苔停在照壁前面,回头吩咐众人:“你们都去休息,等候王爷回府。”
“是。”程玄义带头领命。
留守近侍纷纷面露惊讶之色——王妃小娘娘早前那么闷的性子,险些被苏家欺负死都不出声,如今王爷不在场,她非但不怯,还敢直接命令程将军?
咱家王爷会练兵也就罢了,会训娘娘还真是……众近侍面面相觑,眼色一个比一个亮,感觉骄傲又骄傲得很奇怪,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苏无苔目光往禽医和驯鹰师身上落了落,示意他们跟上。
转身前行,她记得去后院的路,一步一步,大步朝前。
这条路,每每都是颠倒在她眼底,每每都是在王爷肩头,在他暴怒中行进,她一路环顾左右,重新看清楚自己的家。
她和王爷的家。
一步一步,她丈量往后余生,感觉非常微妙——因为连日坐车,腿和脚都浮肿,每一步都虚浮,也因为罗袜被王爷抢去,每一步都脚趾抓地,切切实实被脚掌感知,确认她甘之如饴。
王爷说的归处,她有点懂了。
王爷去做他的事,苏无苔也要在外面的风雨降临之前,确认自己这边的状况。
首要就是海东青,连日赶路,它恹恹的状态极差,急需检查。
她带驯鹰师和禽医去往离府前居住的书房,留守的四名侍婢万分惊喜,迎上来请安。
“奴婢见过娘娘,恭迎娘娘回府。”
四人行过礼,欢天喜地去搀扶,一眼看见海东青头上只有浅层绒毛,身上还穿着小衣裳,眼皮耷拉,眼睛蓝色也浅,整只鸟无精打采,全不似曾经翱翔天际的王者姿态,她们大吃一惊,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无苔没有多言,抱海东青回房,放到桌案,请禽医检查。
禽医不敢怠慢,揭开小衣裳,细细查验,半晌后笃定回报:“启禀娘娘,海将军的身体并无恶化迹象,精神不好,当是舟车劳顿所致,小的去调配肉糜,稍微进食,再好生歇息,很快就能恢复。”
“那就好。”
苏无苔又看小白兔,小白兔精神还不错,已经跟侍婢们玩起来了,她稍微宽心,吩咐禽医去忙。
禽医很快回来,肉糜里特意加了安神药,苏无苔放他去休息,自己手把手搓丸子喂,搂着哄着,海东青慢慢在她怀里入睡。
轻轻地,她放海东青上床,小白兔原本在侍婢手里吃草,兔耳朵竖起来抖了抖,跑桌案下面吭哧吭哧拉干净粑粑,就往床榻前的矮阶跳。
它似乎已经习惯背上的鼓槌,跳到最上层,苏无苔接住它,放它到海东青身边,小白兔就挤海东青,把自己扎进那层浅绒毛,垂下兔耳朵,乖乖不动。
侍婢跟着一路看过来,看到床榻上相互依偎的景象,掩面瞠目结舌。
安顿好最重要的两小只,苏无苔脑子里过了一下要紧事——
其一,等王爷平安归来。
其二,倘若王爷回不来,去鸿胪客馆,找白弥王。
苏无苔站在书房外,时辰还早,武县的事情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她得耐心等待。
“王爷是否派人送回来一些医书?”她问侍婢:“还有三名神医?”
“回娘娘的话。医书确有其事,拉了两车回来,装了满满当当一整屋,奴婢等也去晒书除虫,但是神医的话……”
侍婢有点犹豫,四人交换眼神,皆是摇头:“不曾听闻有神医入府,奴婢这就前边打听打听。”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