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景云顿时诚惶诚恐,飞速为秦王想办法。
朝臣们惊魂未定,虽然发生行刺,但他们脸上震惊远远大于恐慌,都如颜延一样,愣在了原地。
赵抚衡侧目,一眼扫向陆茗。
陆茗会意,顿时大喊——“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一边喊,他一边拉属官们四散逃离,阮怀民见他这般,也心领神会,带领州县官员撤走,一霎时,众臣鸟兽般散开,出去一见苏无苔在,顿时呵斥虎贲捉拿刺客,朝她揖手行礼——
“下官拜见王妃娘娘。”
“娘娘金安。”
朝臣团团环绕,将苏无苔护在中央。
一声一声娘娘,传入薛玉壶耳中,忽近忽远,似真如幻,她嘴角莫名上翘。
虎贲逆向冲入正厅,视线逡巡搜索,待到看清楚刺客,又齐刷刷瞳孔大震,愣在原地。
薛玉壶的血还在飙,只是渐渐地低些,漫延到武景云的蒲团。
武景云跪在蒲团没有动,因为秦王未动,他要留在这里为秦王说话,护着外孙女的男人,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办法。
颜延依旧捧着展开的懿旨,他侧脸染血,懿旨也血迹斑斑,僵硬着两只手托着懿旨,他看向赵抚衡。
对视一眼后,颜延扭头冲虎贲摇头——不必进来了,秦王早就将刺客藏在桌案下面,以备有人对苏氏女不利,天使遇刺、朝臣四散奔离、懿旨无法宣读,这一局已经彻底输了。
原本想对付苏氏女,现在连个懿旨都宣读不得,他还要承担护卫天子使臣不力、册封大典遇袭的责任。
此时此刻,颜延想起昨日秦王特意提到床弩,还说“颜卿辛苦,孤明日就以身家性命相托了。”
原来如此,他终于看透赵抚衡的算计——提床弩,是让他的注意力引向外面,然而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没有人会触碰天子册文,那么狭窄的地方藏不了刺客,可偏偏,秦王就找来了这样一个刺客。
秦王表面信任,托付身家,实则一个近侍不带,为的就是此刻——将护卫不力的责任干干净净全都压给虎贲。
不愧是帝国战神,怕是早就料到会有旨意,一直以来,颜延预料的都是秦王会抗旨或者接旨,却没想到秦王根本不上棋盘,直接掀了这一局。
这就是大越战神的实力,跟他斗就是这个下场,颜延垂目薛玉壶,喷出一个自嘲的鼻息,认栽。
死一样寂静的正厅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
“我不是刺客!”
这一声纤细尖利,听不出男女。
刺客站在薛玉壶尸首旁,身高还不到颜延手肘,是个瘦削干瘪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一脸凶恶底下是藏不住的青涩稚嫩。
他踢一脚薛玉壶,踹翻藏身的桌案,似乎余怒未消,惨声嘶吼——“这个女人——她杀了我爹,我爹是悬泉驿的驿丞,就因为不让她进秦王的卧房,她就杀了我爹,血债血偿,我为父报仇,何错之有!”
凄厉的吼叫,传出正厅。
陆茗等属官顿时武县驿站那夜,王爷听闻驿丞命案,立刻吩咐安抚死者亲属——原来那“安抚”的意思,是收一把刀入鞘,随时可以捅出去。
想到自家王爷的算计,属官们暗暗交换眼神,抿唇不敢呼吸。
苏无苔也在属官围绕中听到,她想起赵抚衡之前的话——“文安县主杀了人,天地不容,让她遭报应,就是孤的拒绝。”
“因果报应,与你我无关。”当时王爷那么说,她也就是听着,没想到文安县主真的杀了人,真的得到报应,就在她的眼前。
想到是报应,方才那血腥一幕也就不那么瘆人,文安县主身后突然冒出个人,也就不像白日见鬼,她杀别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苏无苔不由自主地摇头,这事了了,她不在乎,她现在只想见王爷,跟王爷说话,可是她个子实在太小,跳起来依旧满眼官帽官袍,看不到想见的赵抚衡。
众人都在观望正厅,苏舟行逮到机会,挤向苏无苔。
——
正厅里。
虎贲堵在大门。
刺客男孩举刀站在原地。
薛玉壶在地上抽搐。
赵抚衡静静伫立许久,跨过薛玉壶,小心避免沾到血,走向颜延,径直拿下他手中卷轴。
“母后的懿旨,自有本王去回,颜卿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