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一瀑之隔,赵抚衡在对侧绝壁,抵达崖边木屋。
紫色翻领锦袍灌满山风,赵抚衡的宽肩窄腰纹丝不动,显露无余。
他俯视山峦,遥望武县所在的南方。
武家人是否清楚无苔的存在、宸妃与母后是否会在武县安排暗桩斗法,赵抚衡尚不确定。
为了阻止苏无苔见神医父子,他临时决定午后下山,现在只剩不到一个时辰,无苔作为将军夫人,回村完成当家主母的职责,而他必须撬开屋内三人的嘴,确认她生父身份,决定如何安置他们。
沉默间隙,程玄义汇报村民操练如常,已通知金辂车从驿站出发,含章郡主夫妇与文安县主一道,将在山下等候。孙太医则禀报神医肋骨断裂需要长时间将养,另外二人的脚筋业已接上,都无性命之忧。
赵抚衡缓缓点头,推门而入。
门内,神医父子三人被反捆双手,俱是怨毒猩红的怒目恨恨逼视。
赵抚衡视而不见,随手接上他们的下巴,斩断绳索,落座一旁的长凳。
他一一扫视三人面孔,除去老者与神医,剩下那个也并非无苔的生父。
看来那男人撇下宸妃与家人,独自逃亡去了。
“孤奉旨前往武县,纳受土贡以慰宸妃娘娘思乡之情。”赵抚衡不疾不徐:“乡音乡情最抚人心,诸位或许也堪当贡品,入京觐见娘娘。”
“你!你敢!”老爷子最激动,让他们入京见武大小姐,等于害死所有人,苍苍白发下,清瘦的脸皮止不住颤抖,恨极怒极更惊恐至极。
二叔忙抚后背:“父亲,父亲。”
事出意外,他讷讷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原以为秦王和侄女有几分真情,夜明珠都肯相赠,看在侄女儿的面上态度不会太差,他也主动示好,未料秦王一上来就威胁入京对峙武大小姐,二叔胆战心惊,更措手不及。
一旁的神医断了肋骨,伤及脏腑,虚弱得只能涨红脸咳嗽,清晰可辨“嘶嘶”气流擦喉。
赵抚衡端坐,俯视三人,三人面容扭曲狰狞,他没有看到无苔的影子,心便硬如铁石,抬手慢条斯理整理衣袖,道:“孤立刻就要前往武县,宸妃娘娘家眷此刻已在驿站恭候,不若诸位先随孤前往,就当是孤送给娘娘家眷的见面礼。”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羞愧难当,三郎铸成弥天大错,他们哪来的脸去见武家人?
老爷子那高昂不屈的下巴一点点委顿,又陡然扬起,厉声斥骂——“你霸占我孙女儿,你畜生不如!和你父皇一样荒淫无耻!”
“哼。”赵抚衡冷笑,掸前襟的同时抬手挥散空气,慢慢悠悠地俯视老爷子:
“孤畜生不如,又如何?让她生来就不能见光的人是谁?让她颠沛流离无枝可依的人是谁?让她与生母骨肉分离不能相认的人是谁?让她落到孤这个荒淫无耻的畜生手里的人,又是谁?只看病症不辨病因,恐辱神医之名。”
赵抚衡音声沉郁,字字句句指向苏无苔生父,语落寂静无声,山风震得门窗哗啦啦作响,神医怔怔凝视赵抚衡,老爷子眼中的毒恨一点点暗哑,退却。
十六年前,三郎随武大小姐归乡省亲,到宗祠坦白犯下谋逆之罪、愧对列祖列宗,要求从族谱除名。
那一日,三郎叩头留下一地鲜血后离家,随后平步青云,一路升迁。
未免牵连亲族,老爷子带两个儿子来此避世隐居,专精医术,以备万一。
当年的事情他们不知内情,武大小姐困在深宫,他们如何能想见无苔的存在?
若非机缘巧合,老爷子根本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孙女存活于世。
忽然间,小木屋寂无人声。
赵抚衡眼底闪过苏无苔初入王府时候的黯淡无光,濒死忍痛的无声无息,十五年的非人折磨,抹杀了她作为人的存在,他无耻强取,但是当年染指宸妃的那个男人,岂不知罪大恶极,后患无穷,株连无数。
不论是何情由,宸妃已成皇妃,绝无转圜余地,当日快活时,那人可曾为宸妃留过一线生机?可曾想过会有一个女儿来承受这一切?
当日未曾想,而今便不配以无苔血亲自居。
赵抚衡对宸妃尚存一丝不忍,但苏无苔生父犯下弥天大错,罪无可恕。
迫人的死寂中,二叔用力按抚老爷子前胸,间或再看赵抚衡,欲言又止。
夜明珠还有秦王的语气,都证明秦王对侄女用心至极,既然都爱护无苔,即是一家人,秦王怎会如此强势的攻击他们,丝毫不留余地?
无论如何,侄女终究要认祖归宗,秦王只顾发泄怒火,全不在乎侄女的感受?
二叔眼神晦涩,赵抚衡眼尾泛起猩红。
“你们想过她这十五年是怎样一天一天熬过来的吗?”赵抚衡嗤笑,笑不似笑,反似痛极。
“你们没有,你们口口声声爱护她,而今她是孤的王妃,为保她一世荣华,你们不妨就从山崖跳下,免却她后顾之忧,如何?”
话音落下,赵抚衡冷笑扫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