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弥漫,露水让道路湿滑难行。
崖边风盛,苏无苔裙裾飞扬,垂髻被风卷起又落下,她站不稳,下意识抱紧赵抚衡胳膊,望向山洞。
洞口火光明明灭灭,苏无苔心尖猝然收缩,以为神医在等他们,海东青已经活了过来!
指甲剜入赵抚衡臂膀,她兴奋得双眼冒光,赵抚衡顺手将她打横抱起,小脸按入胸口。
“那是近侍守夜,这几天洞口始终有人把守,片刻不离。”
“嗯。”苏无苔手指泄力。
在赵抚衡怀里,风吹不到,水沾不到,他的体温包裹她,源源不断驱散她骨头缝里的湿寒。
临近山洞,只见一个厚草帘封得严严实实,看不进洞口。
两名侍卫立身行礼。
“启禀王爷,四日来,神医只在取膳食的时候露面,并未外出,也未见海将军。”
瀑声太大,听不清洞中动静。
苏无苔听出监视的意味,想到王爷说神医不是好人,愈加担心海东青。
“放我下来。”她在赵抚衡耳畔说。
“不急。”赵抚衡紧了紧怀抱,“天亮了再来。”
小脸压回胸口。
队伍继续行进,程玄义领众人绕行瀑布斜后方一座天生桥,踏着奔腾的水流,跨到瀑布对岸,再次沿崖壁行走。
这边是瀑布左岸,苏无苔遥望山崖对面的右岸,密林后面的小村落已经有零星火光。
静默中,火把与瀑声对峙,直到瀑布声弱,一行人终于抵达神医的木屋。
程玄义先行进入检查,确认安全无虞,插放火把照明。
赵抚衡抱苏无苔入门,放她落地。
房屋结构与周二奶奶家一样,堂屋左右分别是灶房与卧房,区别只在卧房更大,摆一个大通铺,卧房后面开一道小门,门后是储藏粮食的小窖。
这里纯粹是居住的地方,不见任何药草,苏无苔跟在赵抚衡身后,看他清点碗筷数目、衣物尺寸与磨损痕迹,脚掌不时点击地面,叩指敲击墙壁,苏无苔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门外,程玄义与近侍手握佩剑剑柄,神色略显紧张——他们先后勘察过这间小木屋,确认并无暗道夹墙,屋中无黄历医书,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线索。
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他们自信绝无疏漏,但此刻面对赵抚衡亲临,仍难免慌张。
木屋接受查验,山风不断灌入,火把滋滋作响,苏无苔感觉这样闯入神医家中不太好,小声问赵抚衡:“你在找什么?”
“不知道。”赵抚衡坦诚相告:“孤对民居或是庶民生活不甚了解,无苔你不妨看看,这里可是有人长期生活?”
“长期生活?”苏无苔接下赵抚衡的话,环顾四周,心里回荡昨夜赵抚衡说神医不是好人,图谋不轨。
她不信,神医和蔼可亲,答应救治海东青,还安排她食宿。
她认真观察,想证明神医的屋子没问题。
然而她的生活经验也很贫瘠,看来看去看不出门道,直至不经意瞥到灶房中的柴火堆,孔嬷嬷死后的记忆冲入脑海,苏无苔眉心发紧,发现少了点要紧的东西,微微眯起眼睛四下找寻,张望屋顶,始终没找到应该存在的东西,缓缓垂下头,目光落到鞋尖。
“怎么?可是有不对劲?”赵抚衡问。
“没有,没有干草。”苏无苔小声嗫嚅:“没有干草就点不燃火,木柴燃不起来,孔嬷嬷的灶台旁,永远都有几捆茅草。”
一句话未完,苏无苔咬唇吞音,孔嬷嬷死去的那个冬天,她又冷又饿,只能喝缸里的冷水吊命,她尝试烧火煮水,却几把火烧光所有干草,剩下的木柴怎么点都点不燃。
苏无苔立在原地,身子小幅度摇晃,墙上的影子因火把燃烧而剧烈抖动,赵抚衡从背后将她环住,屋小人多,他不便追问,就这么静静拥她在怀。
屋外程玄义与近侍耳力惊人,听到苏无苔的话后,惊诧不已——他们检查过锅底灰,甚至烟囱,灶膛里也有熄灭的焙火炭,却遗漏了引火必不可少的干草。
大意了,木屋果然是障眼法,神医父子避世山林,还造木屋伪装,他们究竟在逃避什么,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山风烈烈,众人感到莫名诡异。
现在不是消沉于过往的时候,苏无苔清楚。
神医是否可靠,她不再那么笃定,因为王爷一次又一次证明——他的判断,不容置疑。
苏无苔无法固执己见,两手分开他怀抱,转身望住他的脸,问:“现在该怎么办,海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