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赵抚衡轻轻吐气,心里有了判断。
苏无苔太熟悉赵抚衡这心有成算的表情,一屁股坐他条凳上,挨近他:“怎么样,确认他是好人了吧,我们请他给你看诊好不好?”
“好。”赵抚衡掏苏无苔的锦帕,擦她小油脸,“就听无苔小姐的。”
同时吩咐:“唤玄义回来,那边不必再守,为了海东青,孤予他们三日安宁。”
“是。”近侍抱拳,出去传令。
赵抚衡继续擦苏无苔娇嫩的小脸,余光瞥向逐渐暗淡的天光,暗忖:
神医三父子在瀑布旁凿山洞,在悬崖边搭木屋,所谓秘有事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神医觊觎无苔很容易处理,若对她的年纪、名字或者说对她的身份产生兴趣,甚至预判她的年纪和名字,问她只是为了验证,那他就要亲自会一会。
程玄义很快回来复命。
村子突然热闹,是天黑放了信号,躲藏山中的青壮陆续赶回。
苏无苔吃饱喝足,孙太医送来捣碎的皂荚汁液,去灶房煮水,以供洗浴。
赵抚衡就安排孙太医照看苏无苔,同时在灶房泥墙上留下“将军夫人”四个字,让苏无苔摹写。
赵抚衡出去召见村民。
灶房火把与膛火辉映。
苏无苔练字,烧火棍顺着赵抚衡的笔迹,横竖拉不直线条,爬虫一样扭来扭去,没有一笔完整顺着赵抚衡笔势走……
孙太医都看无语了。
外面欢呼声骤起,一声高过一声的“赵将军”,热切激动,让苏无苔非常好奇——“为什么他们对王爷那么热情?”
她一脸疑惑,回头看孙太医。
“王爷是帝国的守护神,大越百姓无不爱戴王爷。”孙太医昂头,肩背笔挺,甚是骄傲。
苏无苔点头,“所以为什么呢?”
“王爷四处征战,把侵犯大越帝国的敌国都收为藩属。”孙太医抱胸,骄傲的影子投在泥墙上。
“嗯,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苏无苔歪着脑袋眨眼睛,依旧不解。
一连三问,直接给孙太医问崩了。
王爷临危受命,守护帝国,劳苦功高,上至朝廷下至庶民,尽皆爱戴臣服,除了不懂事的黄口小儿,孙太医难以置信小娘娘身为王爷的枕边人,竟然无知到这种地步。
孙太医顿时意识到自己责任重大。
“咳咳”清清嗓子,两个手掌放在膝盖,他表情严肃,郑重其事。
苏无苔见状,也捏紧烧火棍,站在“将军夫人”四个墨字前面,神情肃穆。
“十二年前,朝局动荡,四邻趁虚而入——”孙太医准备长篇大论。
苏无苔登时迷茫了表情……她隐约能听懂,但……还是不太懂……
身为太医,孙太医可太懂“看人脸色”,当即发觉此路不通。
小娘娘心智好像异于常人,考虑到王爷还在教授小娘娘写字,他迅速转换思路,说:
“娘娘您想,鸟儿在山林安家,吃树上的果子,在树上筑巢,喝山里的溪水。每天在枝头蹦蹦跳跳,吱吱喳喳,日子非常快活,但是邻近有另一片山林,那里的鸟很凶,总要来这边山林抢果子吃,啄死鸟儿,还掀翻树上的鸟巢,让小鸟掉下来摔死,您说那些凶鸟坏不坏?”
“坏。”苏无苔点头。
“王爷呢,就是把凶鸟赶走,保护山林、保护鸟儿的那个人,所以鸟儿们都喜欢围在他身边。”
“喔。”苏无苔点头,连连点头,她听懂了,立刻拿自己比对——
有人抢她果子吗?她没有果子。
有人想啄死她吗?似乎没有。
有人掀她的鸟巢吗?她没有巢,如果苏家算她的鸟巢……
唉???
拆除苏家小黑屋的烟尘顿时眼前升腾,和锅沿不时冒出的黑烟融为一体,刺激呛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