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烘炉点雪（第2页）

就在那时，无面才发现冯算子竟然没有十指，无论是摸骨还是作画都是靠那肉团般的双手。

后生脸上震惊的神情如星火，点燃了这位老前辈的分享欲。冯算子甩动那双肉团，笑着说：“我五十九年前是有十指的。。。。。。”

那时候的年号还不叫“太平”，那时候的五境确实不太平，连明面上的太平都没有。

冯算子在九岁时被挖掘出摸骨成像的天赋，被人们称为神童。

年轻气盛的他选择依附五境联盟。

十九岁那年他帮中盟破案，通过给活人和死人摸骨成像，找出诸多关键线索，揪出了不少残害百姓的蛇鼠。

立下大功的他又年轻，又志满意得，完全不晓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于是在他南下渡江的时候，遇到歹人报复，十指被削，当着他的面，一根接一根的被丢到江里喂了鱼。

他痛苦不堪，觉得从前岁月尽是白活，意欲投江，总共投了十次，被十位不同的渔夫救起。江边都在传他这个疯子，有人说是他的毕生积蓄沉入江里，有人说是他投江是为了殉情，还有人说是因为他想吃江鱼。

众人再怎么怜悯他，也不可能给出钱财和爱人，但是一条鱼，那里可真不缺。

反正当他浑身湿漉漉地被捞出，无一力气时，他就会恶狠狠地吃着好心人送来的鱼。原来这条江里有那么多种类的鱼，原来鱼有那么多种做法。他后来吃香了，也忘了轻生的事，只觉自己已经报复回去了，便将那些日子所吃的鱼的尸骨收敛起来，带回老家，给鱼兄们立了个冢。

那年，小镇上的居民茶余饭后的话题总和他有关，他自己也认为一位没日没夜对着鱼骨冢自言自语的家伙被人谈论也是情理之中。

在他失去十指后，在他能如常人一般生活前，那些苦难就像被他吃掉的鱼，而他呢？吃饱了，接着活着便是了。

他对十指的执念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吃鱼的热忱。旁人盘核桃，他盘鱼骨。不知是不是这双肉团受到了鱼骨的刺激，某日他灵光一闪，心血来潮般对着鱼骨摸骨成像。

再过十九个月，他冯算子又能摸骨成像的事传遍了大江南北。

“不仅是这肉团，我后来发现我这双脚也有这本事，哦，我的舌头也有这本事。。。。。。”

冯算子笑道他的舌头摸骨成像的对象只会是他爱吃的鱼。当然，那些鱼骨不可能是冢里的。

不知不觉间，无面抚上自己的脸，感受着这陌生的五官。

“天赐的能力，通天的本事？我十岁那会子想，这是十个指头给我的；我三十岁的时候想，这是我的命给我的。。。。。。”

什么命呢？冯算子嬉皮笑脸地自言自语：“老冯，你又活了一天，嘿，命真好！”

“命，给我们的？”无面轻声念叨。

“我六十岁之后却想，命应该说我老冯好，那本事是我给我的命的！命而已，算什么东西？”

玉人幸靠在床头，笑道：“有趣有趣，这冯前辈竟让我想起玉邪老头了。”

无面停下对冯算子的模仿，他揭下面具，仔细抚摸着面具上的纹路。

“那你，不画了？”万面问。

“嗯，不画了。”无面笑得轻松。

“我以前以为，看清我的脸，才能从这法阵的束缚下知晓我的命、知晓我这个人。。。。。。”无面接过万面递来的茶，茶杯里的倒影他熟悉无比，“现在想想，这法阵，是我给我的命的。无面，我，已经知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玉人幸称暂时没有心思和云人炩斗，一行人便准备先回有灵族。

见万面还没有分道扬镳的意思，玉人幸好心询问万面打算何去何从。

这可把万面被吓得不轻，他急着拽住无面的袖子，委屈道：“幸哥这是什么意思？无面，我不能去有灵部落吗？”

族内并没有“族人不准将外人带回”的说法。因为遵照族规，就不可能有除了村长之外的人离开有灵地界。

万面毕竟是神医族圣子。虽然这些天相处下来，二人感觉神医族那边对这位圣子很是宽容，但是两个隐世之族之间往来不可能不需要让双方长老、村长知晓。

不日，两只灵雀分别飞往玉人幸和无面。

一只化作玉邪村长写给玉人幸的家书，玉邪老头碎碎叨叨了五张信纸。

若说玉人幸此前还因为他隐瞒云人炩手中青羽令从何而来之事而生气，收到信后，再怎么愤懑的狸奴也被这慧心妙舌的玉邪老头哄好了。

另一只给无面带来了十多张信纸，无面见幸哥又羞又恼地沉浸在家书里，便由着自己的想法对那些纸张作了回应。

“有灵族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去了我们那，衣食住行都由我来照顾，神医族那边也给我族回信……两族交好，书向鸿笺……”无面对万面说着。

玉人幸还在一旁盘算家书，他无意间瞥见万面反复确认、严阵以待的模样，又见无面按照信纸上的吩咐，找了片红色的叶子作证物，立誓会在有灵族内照顾好万面，给神医族一个交代云云……心道这两个族真是古板，啥事办得如此复杂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