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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难(第2页)

他言语间斥责之意甚浓,不等孟砚之回应,便提高了声调:“把你近日复核的那几份卷宗取来!”

一旁的书吏连忙将一叠卷宗奉上。刘本胥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仔细翻阅,目光锐利,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任何一丝疏漏或错处。然而,卷宗内批注清晰,条分缕析,引用的律法条款精准无误,处理意见也合情合理,竟寻不出半分可指摘之处。

他不甘心地就几处复杂案情的推断接连发问,孟砚之均对答如流,不仅解释了判决依据,更将案件中容易忽略的细节与相关律法渊源一一阐明,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刘本胥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合上卷宗,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挫败与不耐:“罢了!你好自为之!莫要让人拿了把柄,损了我大理寺的颜面!下去吧。”

“下官告退。”孟砚之神色不变,躬身一礼,从容退出了值房。

孤依堂内,孟砚之依旧那身素雅常服,仿佛未曾经历方才的责难。他今日讲授《礼记》中的“教学相长”,期间向孩子们提问,声音温和。

“柱子,你来说说,‘玉不琢,不成器’何解?”

柱子站起身,略一思索,大声道:“回先生,是说好的玉石也要经过打磨才能成器,人也要读书明理才能成才!”

“很好。”孟砚之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支崭新的毛笔,“赏你的,望你勤加磨砺。”

轮到二丫时,小姑娘有些紧张,未能答全。孟砚之并未责备,反而温言勉励:“勿急,慢慢想。读书如春雨润物,点滴积累,自有豁然贯通之时。”二丫用力点头,小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授课结束,到了众人瞩目的提问环节。陆商刚宣布开始,一个身着蓝衫、眼神精明的中年书生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他并未抽签,显然是早有准备。

“孟大人!”他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倨傲,“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按《大齐律·户婚律》,凡立嫡子违法者,杖八十。其‘立嫡’之序,若嫡长孙与嫡次子皆在,究以何者为先?又,若嫡长孙年幼,而嫡次子年长且贤,可否变通?”

问题本身不算极难,但他紧接着便语带讥讽,图穷匕见:“孟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执掌刑名,此类律法当烂熟于心才是。若连此等基础律条都需思忖,恐怕更应多多留在衙署研读卷宗,而非在此处…授业解惑吧?毕竟,刑名之事关乎人命,可比教几个孩童识字要紧得多!”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这话已非请教,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与煽动,意在指责孟砚之不务正业,德不配位。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孟砚之身上。只见她抬眸,清冷的目光在那书生脸上停留了一瞬,并无怒意,反而平静得令人心凛。她并未理会那番夹枪带棒的质疑,仿佛那些话只是过耳清风。

“《大齐律·户婚律》所言‘立嫡’,其序首重嫡长子一脉。”她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直接切入律法核心,“故,有嫡长孙,则立嫡长孙,此乃伦常正序,无关年幼年长。唯在嫡长子一脉尽绝之情况下,方轮及嫡次子。此乃太祖钦定《礼仪定式》中明文记载,阁下若存疑,可自行查阅。”

她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引经据典,将律法原则与礼制渊源结合得天衣无缝。随后,她更进一步,反将一军:

“再者,阁下所问‘变通’,实乃惑于人情而忘法理之本。律法之所以为律法,在于其定分止争,维护纲常。若因‘贤’便可逾越‘嫡长’之序,则天下争端必起,家家皆可自称其子为‘贤’,届时礼崩乐坏,律法何以存焉?此问,非但不明律法,更不解立法之深意。”

一番论述,条理分明,逻辑严谨,既回答了问题,更从根本上驳斥了对方隐含的“权变”谬论,展现出其对律法精神的深刻理解。

那蓝衫书生脸色由红转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在孟砚之透彻的解析面前,他先前那点挑衅的心思显得如此可笑且浅薄。在满堂寂静与诸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他面皮发烫,再也无颜停留,只得狼狈地拱了拱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快步离去。

孟砚之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解决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疑问。

“下一位。”她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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