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让杀,好,本王听你的。他在心底冷笑,但给昭阳一个教训,吃点苦头,总有的是办法!本王定要让她知道,跟本王作对的下场!
孙丰年看着外甥沉默却难掩怨毒的神色,心中暗叹一口气。风雨,恐怕真的要来了。
孙丰年离去后,书房内死寂一片,唯有尚未散尽的怒气与满地狼藉昭示着方才的风暴。大皇子沈卓俊立在破碎的瓷片与泼洒的墨迹中央,胸口依旧微微起伏,但脸上的狂怒已渐渐被一种更为阴沉的冷静所取代。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凉意涌入,吹动他散乱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凝结的寒冰。舅父的警告言犹在耳,但他心中的屈辱与愤恨如同毒藤,缠绕滋长,无法遏制。
不动她性命?可以。但绝不能让她如此得意!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墙角多宝架上的一处暗格。他走过去,手指在雕花木纹的某处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毅”字——这是他私下蓄养的死士与安插在部分关键位置心腹的信物,代表着绝对的控制与隐秘。
他拿起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来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身着短打、气息精干的亲随应声出现在门口,垂首待命。
大皇子将令牌递给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持此令,去城防营西营,找一个叫胡刚的校尉。告诉他,待他轮换休沐之时,秘密来见本王。记住,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那亲随双手接过令牌,触手冰冷沉重,他心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沉声应道:“是,属下明白!”快速转身离开,融入了夜色之中。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大皇子一人。他缓缓踱回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眼中狠厉之色如同淬毒的刀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昭阳,既然你非要刨根问底,那就别怪皇兄,先给你找点“乐子”了。
(教坊司)
教坊司内,参加宫宴表演的舞姬们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回来了。奉鸾使者难得地没有苛责,反而脸上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红光,挥了挥手:“都辛苦了,今日表现尚可,没给教坊司丢脸。都回去好生歇着吧。”
云嫣与众姐妹齐齐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日的心弦终于得以放松。在御前表演,看似风光,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个眼神、一个步伐出错,便是万劫不复。此刻安全归来,才感到后知后觉的虚脱与庆幸。
回到她们简陋的住处,其他舞姬很快沉浸在露脸成功的喜悦和得到赏赐的兴奋中,叽叽喳喳议论不休。唯有云嫣,静静坐在床沿,喜悦只是浅浅一层,更多的是一种前路未卜的茫然。她完成了公主和孟大人交付的舞台任务,但接下来呢?那条复仇与自救的路,下一步该迈向何方?她不知道,只能如同蛰伏的暗影,等待来自上方的下一道指令。
与此同时,教坊司前院却是另一番景象。虽然他们无资格列席宫宴,但皇帝亲口赏赐,这是实打实的荣耀!整个教坊司上下都与有荣焉,走路都带着风,言语间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得意。对于公主殿下在御前特意提及云嫣出身红袖坊,他们虽略有诧异,但转念一想,云嫣本就是公主安排通过乐籍甄选从红袖坊选上来的,提及来历似乎也说得通,并未深思这轻飘飘一句话背后暗藏的惊雷。
奉鸾心情大好,觉得这是个与红袖坊巩固关系、显示自己“提携”之功的好机会,便派人将这个“好消息”透露给了红袖坊的孙妈妈。
孙妈妈闻讯,先是一愣,随即那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巨大的、贪婪的笑容!她猛地一拍大腿:“哎呦喂!我的个乖乖!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露了天大的脸啊!”
之前因京城风声紧,“极乐宫”的生意被迫暂停,断了最大一条财路,孙妈妈正愁得不行。如今,这御前表演、皇帝赞赏的名头,简直就是一道金光闪闪的护身符和摇钱树!她立刻命人封了足足一大箱雪花银,亲自送到教坊司,对着奉鸾千恩万谢,说是感谢教坊司的“栽培之恩”。
送走了奉鸾的人,孙妈妈腰杆瞬间挺直了,风风火火地回到红袖坊,站在堂中,扯着嗓子,对着楼里上下所有的姑娘和来往的客人高声宣扬,唾沫横飞:
“都听好了!咱们红袖坊出去的云嫣姑娘,今儿个在宫宴上,在皇上面前!献舞了!得了皇上亲口夸赞!这可是御前献艺!咱们红袖坊,那就是京城头一份儿的金字招牌!什么样的姑娘,到了咱们这儿,都能调理得出息!”
她将这“荣耀”无限放大,借着这阵东风,大肆炒作,不仅提高了红袖坊明面上姑娘们的价码,更是吸引了不少附庸风雅、慕名而来的豪客,银子如同流水般涌了进来。孙妈妈数钱数得手软,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几层,浑然不知,这“荣耀”的背后,正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已悄然向她,和她背后那见不得光的“极乐宫”,缓缓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