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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暗时刻 月销榜上的差距(第2页)

没人拒绝。沈悠接过,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随即是火烧般的灼热一路蔓延到胃里,带来短暂的、近乎麻痹的暖意。周景明抿了一口,依旧面无表情。陈宇飞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重重放在箱子上。周小雨小口喝着,眼泪被辣了出来,和酒混在一起。

“还记得这里原来是什么样吗?”沈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有时候做梦,还会梦见那条走廊,那股霉味,还有那张铁架子床。”沈悠自嘲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醒了就告诉自己,都过去了,推平了,建新工厂了。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望向山下那片浩瀚的灯火:

“可是有些东西,好像没过去。我们爬出来了,造了‘青鸟’,好像改变了点什么。然后呢?想爬得更高,去看看‘山顶’外面的山,结果……摔下来了。摔得挺疼。”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同伴们被夜色和酒意模糊的脸:

“还记得那五百万个骑手吗?那些用上‘青鸟’的,还有更多没用上的。我们当年造‘青鸟’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们现在看我们一样,觉得我们不行?觉得我们搞的这些‘安全’玩意儿,又贵又笨,不如别人跑得快、赚得多?”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压抑的沉默,也刺中了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恐惧和自我怀疑。

“是啊,不行。”林薇忽然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妈的,销量只有人家四分之一,就是不行。说什么工匠精神,说什么敬畏生命,市场不认,就是狗屁。我们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陈宇飞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没反驳。周景明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倒影。周小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周小雨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机,连接上一个便携的小音箱。然后,她点开了一个文件。

音箱里,传出了一阵熟悉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嘈杂声音——是风洞实验室里,那台“灵动”1:5模型在气流中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颤音,还有林薇当年那声尖锐的“操!”。紧接着,画面似乎切换,是“青鸟”产线上,沈悠颤抖着手,在周景明帮助下焊下第一道焊缝的“滋滋”声。然后,是“青鹏”发布会上,沈悠平静而坚定的声音:“没有命中注定的终点……”画面快速闪回,夹杂着无数个深夜里团队的争吵、实验室屏幕上的数据流、测试场上轮胎的尖啸、盐湖城哈基博士生硬的中文、王院士沉重的叹息……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当年“灵动”获得全国亚军后,五个人在后台沉默的合影,年轻的脸庞上,有不甘,有疲惫,但也有无法熄灭的火。

混剪的视频不长,只有几分钟。没有煽情的音乐,只有真实的、粗糙的、甚至有些狼狈的现场原声。但正是这种未经修饰的真实,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视频结束,露台上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风声,和山下永不疲倦的城市脉搏。

沈悠看着黑暗中周小雨手机屏幕上定格的、那张年轻的合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如今已不再年轻、被现实磨砺出风霜、眼中却依旧映着彼此身影的同伴。

那瓶烈酒带来的灼热,似乎从胃里,缓缓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到心脏。

“是不行。”沈悠缓缓地说,声音不再迷茫,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力量,“我们现在,就是不行。数据摆在那里,没什么好辩解的。”

“但是,”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山下那片璀璨而冷漠的灯海,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当年,我们被关在风洞里颤抖的时候,行吗?”

“当年,我们被抄袭、差点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时候,行吗?”

“当年,我们为了几千块材料费发愁、在咖啡馆通宵画图的时候,行吗?”

“当年,我站在这里,只敢做梦自己死掉是什么样子的时候,行吗?”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从来就没‘行’过。我们只是一路‘不行’过来的。”

“用最烂的零件拼车,不行,就拼到它能跑。用最笨的办法学习,不行,就学到懂为止。用最傻的坚持去相信,不行,就相信到它变成真的。”

“现在,不过是又一次‘不行’而已。”

她走到箱子边,拿起那瓶酒,给自己重新倒满,然后举杯:

“敬我们,又一次‘不行’。也敬这片,我们亲手从‘不行’的废墟上,建起来的‘不行’的工厂。”

“路还长。这杯苦酒,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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