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四十年第一觉（第2页）

“我梦到了花灯。”他说。

苏棠抬起头。

“筑基那年，元宵节，凡人镇子的河边。花灯很多，有兔子灯、莲花灯，还有一种很长的龙灯，要十几个人一起举着走。”洛长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描述一个刚刚发生的画面，“我在河边站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那些灯好看。后来被执法长老罚了三天禁闭。罪名是耽于俗乐，荒废道心。”

“然后呢？”

“然后我就再也没看过花灯。后来每次下山路过那个镇子，我都绕开走。”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很丢人。”

苏棠把话本子合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看到好看的东西觉得高兴，这叫丢人？”

洛长河怔住。

他四百年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那次禁闭之后所有人都在说他不该分心，师尊、师叔、同门师兄，没有人问过他——那些花灯好不好看？你开心吗？他花了四百年变成一个完美的剑修，代价是他再也没让那个在河边看灯的十七岁少年活过一刻。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苏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让你去看花灯，没人罚你，没人说你耽于俗乐。你去看吗？”

洛长河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

“……去。”

苏棠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很满意。她把话本子夹在腋下，端起空碗往伙房走。

“那下次正月十五，给你放天假。别说什么‘掌教不能擅离宗门’，你是掌教，你说了算。”

洛长河站在暮色里，看着她趿拉着布鞋的背影消失在伙房门口。橘猫从躺椅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脚踝，仰头喵了一声——那声音不是讨好，是指示，意思是“快跟上，伙房有吃的”。洛长河低头看着这只橘猫，四百年来第一次觉得，被一只猫指挥是很合理的事。

当天晚上，玄天宗八卦榜更新。

榜首换人了——不是苏棠，是洛长河。标题是《万剑宗掌教睡了两个时辰，醒后对一只猫俯首帖耳》。正文详细描述了洛长河如何给橘猫让路、如何被猫带着去伙房、如何在伙房里笨手笨脚地帮苏棠洗碗结果打碎了一个盘子。配图是散修偷拍的留影石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洛长河挽着袖子双手沾满洗洁精的泡沫，表情认真得像在参悟绝世剑法。

评论区炸了。

“这还是那个挥剑四十年的万剑宗掌教？”

“我们宗主今天在凉棚看到这条八卦的时候，手里茶杯都捏碎了。”

“楼上，是气的还是嫉妒的？”

“是嫉妒的。他说他也想去洗盘子。”

苏棠对八卦榜一无所知。她躺在床上，正在计算明天的安排。上午给洛长河复查——他既然能自己睡着，就不用拍，只需要把躺椅的角度再调一下。下午还有两个名额，凉棚里排队的人又多了几个，她得让小桃明天早点去发号码牌。

系统叮了一声。

“宿主今日完成隐藏成就——【不拍而屈人之兵】。在未使用共享摆烂功能的情况下，成功帮助目标对象自主入睡。奖励：解锁被动光环【躺椅效应】——任何坐躺在宿主躺椅上的人，入睡速度提升20%。该效果可与【静室】叠加。”

苏棠“啧”了一声。

“你们系统是不是在拿我做实验。”

系统装死。

苏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修仙界八卦周刊头版换了一张新照片——洛长河站在苏棠院子的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正在给桂花树苗松土。旁边站着一只橘猫，表情很满意。

标题是——《继拔草之后，又一万年掌教沦为园丁》。

副标题：“玄天宗太上长老表示，正在考虑将东墙根那片空地正式划为‘掌教劳动改造基地’。目前报名排队人数已超过宗门大比观赛人数。”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玄天宗外门弟子爆料，洛长河松完土之后对着桂花树苗站了很久，然后说了句话。没人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但橘猫听到了，并且喵了一声表示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