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监控室所在的走廊时,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孩。
纽特停下了脚步。
他认识托马斯和特蕾莎,那两个总是穿着白大褂、在走廊里匆匆走过的研究员,但他不认识地上的这个女孩。她穿着灰色的病号服,看起来比他还要瘦弱,整个人像是一只濒死的幼鸟。
按照WCKD的规定,实验体之间严禁私自接触,更不允许靠近监控区域。如果被发现,他会面临极其严厉的惩罚,甚至可能会被提前送进那个传说中的迷宫。
但纽特没有犹豫太久。
他大步走过去,在女孩身边蹲下。
“嘿,你还好吗?”纽特轻声问道,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触手是一片极其骇人的滚烫,女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干裂,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极其恐怖的噩梦。
纽特没有再废话,他一把将女孩从地上捞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她背在背上。
女孩的身体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活人,她的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垂着,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又急又浅,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纽特加快了脚步,朝着医疗区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廊的白色灯光从头顶一盏一盏滑过去。
塞西莉亚在半昏迷中,感觉到自己被人背了起来。那种颠簸的节奏,那种隔着布料传来的温热体温,让她原本狂乱的神经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她半睁着眼,视线里是脏金色的卷发,发尾沾着汗,贴在后颈上。那是一件白色的实验体制服,领口洗得很干净,带着一丝极淡的、消毒水挥发后的气味。
她认出了这个背影。
A5-。
那个她在单向玻璃后注视了无数个日夜的男孩。那个在绝望中割腕、却又在她的安抚下奇迹般平静下来的男孩。
“实验体A5。”塞西莉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不该来这里,被发现了,你会被惩罚。”
纽特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编号。在WCKD,他们只是一串串冰冷的代码,没有人会在乎他们叫什么名字,但他没有停下,只是将背上的女孩往上颠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了。
“那就惩罚吧。”纽特的声音很低,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固执,“总得有人把你背回来。”
塞西莉亚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没入他沾满汗水的衣领。
她没有告诉他,她就是那个在玻璃后面看着他的人,她就是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用感知力拥抱过他的人。
他也没有问她的名字。
在这个冰冷的白色地狱里,两颗孤独的灵魂,早就在彼此都不知道的时刻,完成了最深沉的救赎。
送到医疗室门口时,门突然被推开。
玛丽·库珀快步走了出来,她看着满头大汗的纽特,以及他背上烧得昏迷不醒的塞西莉亚,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迅速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赞赏与心疼。
“把她交给我,A5。”玛丽压低声音,动作利落地将塞西莉亚接了过去,“我会处理监控记录,你赶紧回宿舍,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明白吗?”
纽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那个深棕色的皮质护腕,护腕下面,是那些交错的白色疤痕。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能不能活下来,他甚至没有看清她完整的长相。
但他记住了她靠在他肩窝时的温度,记住了她在半昏迷中微微睁开眼时,那双如深海般湛蓝的眼睛,以及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极其温和、柔软的情绪。
几天后,纽特在体能测试场上,再次看到了托马斯和特蕾莎,但那个女孩没有出现。
他没有去打听,在WCKD,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他只是把那段短暂的交集,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直到后来。
艾娃·佩吉察觉到了内部有叛徒,塞西莉亚为了保住托马斯,主动暴露了自己,被强行抹去了记忆,作为‘变量’被扔进了迷宫。
而纽特,作为对照组,也同样被洗去了记忆,成为了林间空地的一员。
当那个铁灰色的箱子再次升起,当刺眼的阳光灌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