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纽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塞西莉亚看着相拥的兄妹俩,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WCKD抹去了他们的记忆,但抹不去血缘的羁绊。在这个新的世界里,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重新建立那份亲情。
金色的余晖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橘红色。
塞西莉亚独自坐在海滩边缘的一块礁石上,听着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纽特从远处走了过来。他踩着柔软的沙滩,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塞西莉亚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纽特慢慢地抬起手,从衬衫领口下拿出那个银灰色的金属密封管。
他看着那个金属管,深棕色的眼睛里涌动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然后,他拧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有些泛黄的信纸。
“在最后的时间里,我以为我撑不下去了。”纽特看着塞西莉亚,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以为我会变成怪物,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我写了这个。”
他将那张纸条递到塞西莉亚的面前。
“当初在山谷里,你把它挂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把最重要的东西放进去。”纽特凝视着她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深情,“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塞西莉亚颤抖着手指,接过了那张信纸。
她慢慢地展开它。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甚至有些地方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火,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亲爱的莉亚:
这是我有记忆以来写的第一封信,当然我不记得进迷宫前有没有写过。
但即使这不是我的第一封信,也应该是最后一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或者,我已经变成了那种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怪物。
我希望你没有亲眼看到我变成那个样子。不过以你的性格,你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抱住我,我知道的。所以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就决定,如果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绝不让你找到我。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到林间空地的时候,从那个冰冷的铁箱子里醒来,周围全是一群和我一样惊恐的男孩。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抹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接受那个地方。我学会了在迷宫里奔跑,学会了做阿尔比的副手,学会了把所有人的命都扛在自己肩上。我以为那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直到你出现。
你的歌声真的很动听。你总是能在最黑暗的时候拉住我,给我光。那段时光,是我这残破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你是我在这个地狱里,唯一的光。是你让我知道,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即使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瘸子,也依然有值得去拼命守护的东西。
WCKD夺走了我的一切。他们夺走了我的记忆,夺走了我的妹妹,甚至夺走了我作为人类的尊严。他们把我当成一个用来测试绝望的对照组,一个注定会被病毒吞噬的残次品。
在得知自己感染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焦土的篝火旁,看着手臂上那些黑色的血管,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封信是用左手写的,字可能很丑。我的右手已经不听使唤了,病毒在骨头里爬,很疼。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怕的不是疼,也不是死亡。
我最怕的,是我会忘记你。
我害怕病毒会吃掉我的脑子,让我忘记在医疗屋里,你每天傍晚端给我的那碗热粥;忘记你把那把砍刀放在我床边时,眼睛里那种坚不可摧的光芒;忘记在焦土的星空下,你靠在我肩膀上的温度,还有那个带着沙尘和血腥味的吻。
托马斯是个疯子,他总是带着我们往最危险的地方冲。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我就永远无法把你从那个白色的地狱里救出来。
对不起,莉亚,对不起,我没能陪你走到最后。对不起,我没能兑现那个重新开始的诺言。
我把丽兹交给你。告诉她,她的哥哥虽然不记得她了,但他真的很爱她。
带着她,和托马斯、米诺他们一起,好好活下去。找一个没有狂客、没有迷宫、没有WCKD的地方,替我看看那里的日出,替我听听海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