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巨大的愧疚感瞬间击垮了他。第二天清晨,杰克红着眼睛走到阿尔比面前,将那条象征着跑者身份的皮质臂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他退出了跑者队伍。
马库斯的死和杰克的退出,让本就人手不足的跑者团队雪上加霜。曾经,纽特、米诺、本和乔治作为核心,带着马库斯、杰克、柯利他们轮换搭档,每个人还能勉强拥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跑者的重担,开始向剩下的人倾斜。
塞西莉亚在晚上停在迷宫围墙边。
没有标记,没有名字,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名字正在像沙滩上的脚印,被名为‘遗忘’的潮水一点点抹平。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随着时间,随着新的事件发生,一点点淡去,直到新来的男孩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曾经存在过。
这种‘无名’的消失,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感到恐惧。
如果环境是虚假的,天空是伪造的,连他们的记忆都是被抹去的,那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还剩下什么是真实的?
“我们必须留下点什么。”塞西莉亚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回到医疗屋,快步走到角落的木箱旁,从里面翻出了一把小小的刻刀。那是她平时用来帮克林特处理坚硬药根的工具。
她再次来到迷宫围墙边,在离大门不远的墙面前停下。石面粗糙,带着常年风化的痕迹。
她举起刻刀,手在发抖。
刀尖接触石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开始刻,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刻下马库斯的名字。字母边缘粗糙,深浅不一,每一个笔画都倾注了她全部的力气。
“我要让所有人记住你们。”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就知道是纽特。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像一个无声的守护者。
纽特走到她身边,看着石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带来迷宫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响动,像某种呼吸。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塞西莉亚感知到他内心深处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但同时又带着一丝震撼。
“刻名字。”塞西莉亚没有停手,指尖在刻刀上用力,指节泛白,“我不能让马库斯就这样消失。我不能让任何人就这样被时间抹去。”
纽特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握着刻刀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稳稳地包覆着她颤抖的指尖,将那股不稳的力量传递到刻刀上。
在纽特的帮助下,剩下的笔画变得平直有力,刻痕也深了许多。
两人并肩站在墙边,看着那个新刻下的名字。
“之前死的人……”纽特轻声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遥远的哀伤,“都没有痕迹留下来。斯蒂芬、贾斯汀……还有几个在迷宫里被抓走的,我甚至记不清他们的名字了。”他的眼神里透出深深的疲惫,此刻被夜色浸透,变得更浓郁。
塞西莉亚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坚定。
“那就从这里开始。”她指着石墙上已经清晰可见的‘MARCUS’字样,“以后,大家都在墙上刻下名字。活着的人经过这里,就会想起他们。”
纽特看着她,夜色里,他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像火焰中的一缕微光,带着一丝惊讶,一丝赞叹,和更深处的一丝被触动的暖意。
“你总能想到这些,莉亚。”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重量,又像是怕惊扰了这寂静夜晚中的一丝脆弱希望。
阿尔比站在不远处,看着石墙上那个新刻的名字,又看着并肩站在墙边的两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在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是认同,是沉痛,也是一份默许。
在黎明到来前,迷宫的围墙上,多了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名字。
而这,是他们对这个虚假世界,发出的第一声真实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