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比闻声赶来,看到这场景,脸色沉下去。“按住他!”
但吉姆完全失控了。疼痛像疯狗咬住了他,他踢打、挣扎,两个建筑者几乎按不住。盖里也上去帮忙,粗壮的手臂压住吉姆的肩膀,可吉姆像条离水的鱼,用尽最后的力气弹动。
“不行!他会把自己骨头彻底弄断!”克林特脸上淌着血,声音也急了。
塞西莉亚站在医疗屋门口,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塞西莉亚站在门边,不用特意去感知,那疼痛就像滚烫的热浪一样扑面而来。吉姆的腿部骨折处,那种撕裂的痛感在空气中几乎凝结成了实质,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钢针,不断地扎进她的神经。她能感觉到吉姆的恐惧,那种对残疾和未知的战栗像黑色的墨水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鼻腔深处泛起熟悉的刺痛感。不行,不能在这里晕倒。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走到木台边。
“吉姆。”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吉姆没听见,眼睛还瞪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塞西莉亚伸出手,握住吉姆在空中乱抓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手指痉挛地蜷着。在她碰到他的瞬间,那股疼痛的洪流更猛地冲进她的意识。她眼前黑了一瞬,咬紧牙关才站稳。
然后她开始哼唱。
没有词,只有旋律。调子很慢,像摇篮慢慢摇晃,像水流过石头。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旋律从哪儿来,好像它一直沉在记忆的深水处,现在自己浮了上来。声音很轻,刚开始几乎被吉姆的喘息盖过。
但慢慢地,吉姆的挣扎弱了。他还在发抖,汗还在流,可眼睛不再死瞪着天花板,而是转动着,看向塞西莉亚。
随着旋律的起伏,她能感觉到吉姆那狂乱的脉搏正在一点点平复,那股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疼痛,被这旋律包裹、稀释,最后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钝痛。她自己的头更疼了,像有针在太阳穴后面扎,但她没停。
医疗屋里不知何时静了下来。围在医疗屋外的人都停住了动作,看着里面。盖里还按着吉姆的肩膀,但力道松了些,他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克林特脸上挂着血痕,手里还拿着准备固定用的木板和布条,僵在那里,仿佛被这旋律定住了。
克林特最先反应过来。他朝盖里使了个眼色,盖里点头,手上加力稳住吉姆的身体。克林特蹲下身,双手握住吉姆的小腿。
塞西莉亚看到克林特的动作,哼唱的节奏没变,但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像在覆盖即将到来的剧痛。她对吉姆说:“看着我,吉姆。只看我。”
吉姆的眼睛找到她的眼睛,那里面原本的恐惧和绝望,此刻竟然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塞西莉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这一刻与吉姆连接在了一起,她不仅是在安抚他,更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强行压制住了那股疼痛的洪流。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但她依然坚持着,直到吉姆彻底安静下来。
克林特用力一推一拉。
骨头复位的闷响,吉姆的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挤出半声被掐断的呜咽,然后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克林特动作飞快,用削好的木板夹住伤腿,用布条缠紧固定。
塞西莉亚松开吉姆的手,站起身。眼前突然发黑,她踉跄一步扶住木架。温热的液体从鼻子流出来,滴在胸前衣襟上。她用手背抹了一把,手背染上红色。
“莉亚。”克林特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走到水桶边掬水洗脸。冷水拍在脸上,刺得鼻腔生疼,但血慢慢止住了。
医疗屋外的人群渐渐散开,低声议论着往回走。阿尔比站在门边,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他目光在塞西莉亚脸上停了片刻,就转向了已经昏睡过去的吉姆。
“他能保住腿吗?”阿尔比问克林特。
“看这两天肿不肿,有没有发烧。”克林特缠完最后一道布条,打上结,“现在只能等。”
阿尔比点点头,又看向塞西莉亚。她还在水桶边,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复呼吸。
“莉亚。”阿尔比叫了一声。
她转过身,脸上还沾着水珠,鼻头有点红。
“以后你在医疗屋干。”阿尔比说,语气和平时下达指令一样,“克林特需要帮手。”
塞西莉亚怔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阿尔比没再多说,转身走了。盖里在离开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敌意淡了些。弗莱潘凑到门边,朝她竖起大拇指,咧嘴笑了笑,才小跑着回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