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没有回答。他把炸鸡块夹进嘴里,嚼了嚼。
“说起来,匹诺康尼的广告牌可有意思了。”星把筷子搁在碗边,“你们没见过那种广告牌,会走路,会唱歌,会跳舞。它发现你的时候会自动跟过来,然后开始放苏乐达广告歌。走到哪唱到哪,甩都甩不掉。”
大家的目光看向了星。
“苏乐达是什么。”镜花问。
“一种汽水。喝完之后会进入短暂的兴奋状态,梦境里的广告牌到处都在放它的广告歌。”三月七接过话头,清了清嗓子,模仿广告牌的电子音唱了一句,“‘喝下这瓶苏乐达,快乐美梦速速哒’——大概是这个调子,但歌词还要更洗脑。匹诺康尼放了好几个版本,有一个是童声版,半夜听特别瘆人。”
“听起来像是某种精神污染。”与谢野说。
“就是精神污染。我们刚落地的时候,被一个广告牌追着走了一整条街。”星回忆了一下,“它追上来的时候还在跳橡皮管风格的舞,那个动作……怎么说……很有弹性。”
“橡皮管风格。”太宰治把茶杯放下,“你的意思是广告牌的手臂能弯成弧形。”
“它没有手臂。它用整个牌面弯成弧形。”
“诶——好有意思!”太宰露出了星星眼。
国木田皱起眉。“一个广告牌为什么要追着人唱歌。”
“因为那是匹诺康尼。匹诺康尼是梦境世界,梦境里的广告牌不遵守物理定律。”星说。
“我们在智库的记录中发现了一条记录。”三月七补充道,“如果把广告牌引到马路中间,让车撞上去——”
“它会飞出去。广告牌在天上转几圈,摔在地上,磕掉一个角,头顶上冒着金色的星星,然后爬起来继续放广告歌。然后你会获得智库给你的一个成就,叫‘广——告——牌——’。记录的原文是带破折号的。”星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过来人的感慨,“唯一的问题是广告牌爬起来之后记仇,跟着你放了整整十分钟的广告。”
“所以你去过匹诺康尼。去过贝洛伯格。去过仙舟。”谷崎润一郎数着手指,“你们开拓者是不是真的什么地方都去。”
“差不多。”丹恒说,“但星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地方的垃圾桶。”
星没有否认。她把茶杯拿起来喝了口茶,表情里写满了自豪。
国木田合上手帐。他刚才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与谢野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夜风灌进来,暖帘晃了晃。
“明天早会。”国木田说。
太宰治站起来,把团成一团的风衣抖开披上。三月七跟在星后面,拉住星的袖子。
一行人走出居酒屋。晚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穿过巷子,穿过关了一半的卷帘门,穿过那些沉默矗立的集装箱。那家小店门口的暖帘还在晃。
国木田在巷口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撕下一张便签递给星。“侦探社往南两个路口,左转,有一家家庭旅馆。老板认识我们。房间已经帮你们留好了。”
星接过便签看了看。上面写着地址、路线、入住时间、退房时间、早餐供应时段、紧急联络方式。便签右下角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行小字:如果太宰半夜来敲门,不要开门。星挑了挑眉,把便签揣进口袋。
旅馆不远,从居酒屋走过去不到十分钟。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国木田的便签后什么也没问,把两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三月七靠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我们每到一个新地方,不是先睡觉,就是先被通缉。”
丹恒把外衣挂在门后的钩子上,头也不回。“雅利洛那次两种都占了。先睡觉,再通缉。”
“对。大守护者都谈好了,旅馆也住上了,一觉醒来满大街都是我们的通缉令。布洛妮娅答应的好好的,可可利亚反手就让银鬃铁卫全城搜捕。”三月七把窗帘拉上一半,“还好画师把我们画得跟本人完全不像。你的通缉令上是个冷面小青龙,星的通缉令上——”
“一点也不像我。”星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那张通缉令我撕下来了,贴在墙上还影响市容。现在还压在列车茶几下面。但收藏价值极高,毕竟是手绘的。”
“那是通缉令。不是纪念品。”丹恒说。
“被撕下来的手绘通缉令就是纪念品。”
三月七把枕头拍松塞到脖子下面。“通缉令好歹还能撕下来当纪念品。翁法罗斯那次更离谱,你和星刚下车,连旅馆都没见到,阿格莱雅就直接派卫兵把你们带走了。”
“准确地说,是‘请’我们去谈谈。”丹恒纠正。
“有什么区别?”
“阿格莱雅的效率更高。”
星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效率高归高。但没留下通缉令,就是不如雅利洛。雅利洛至少有诚意,他们还是手绘的,每张表情都不一样,画师画了一整天才贴满全城。”
“你在意的点是诚意?”
“我在意的点是收藏价值。翁法罗斯什么都没留给我。”星把被子盖过头顶。
三月七把被子卷成一团。“反正明天早上起来,窗外最好不要有什么通缉令、悬赏令、卫兵、请我们去谈谈的人,我只想安安静静在横滨吃一顿早饭。”
“但愿吧。”丹恒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而在港口□□总部的首领室里,台灯已经关了。一颗金色的原石收在抽屉里,抽屉合上了。它在黑暗中自行亮起来。金光透过木质抽屉面板的缝隙漏出几道极细的亮线,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