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晴好,宣辞在临湖酒楼的二层独占一桌嗑瓜子,面前一碟清淡茶酥,目光偶尔飘向邻桌,琥珀色的果酿勾得他喉咙发痒。梨园规矩,烟酒辛辣一概不沾,虽说一口甜酒不至于就伤了嗓子,但再扣一次积分他是真的会谢。
雕花窗棂半开,极适合偷窥,但文砚此人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他支着画架,神情专注,坐在那里如老僧入定。
宣辞观察大半日坐得腰酸背痛,不得不服文砚那份寻常年轻人难有的静气,湖光山色,花鸟鱼虫,他都画得灵动。可人像却只画了一幅,今日画的是个头发全白、衣衫褴褛的老妇。画成后,文砚分文未取,只默默收拾画具。
“不抽不喝,不嫖不赌……”宣辞低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蹂躏着茶酥,他旁敲侧击从同门口中得知,这人过得清心寡欲,一个男人,没有恶习就少有弱点。他似乎真的只醉心于手中那支笔,画布之外,再无他物。
不过,画师并非孤家寡人,他那位深居简出极少见人的妻子,或许是个突破口?毕竟,自己所求的不过是一幅费时不多的画像,若能卖个人情给她……
日头西斜,碎金的湖面上画舫开始点灯,宣辞终于等来了他托人打听消息的回音——一个跑得咻咻直喘的小童递上两张薄薄纸笺。
展开粗看之下大失所望,传言文氏与画师无媒苟合,私奔至此,画师家中曾为他订过亲,老宅中常住着一位裹小脚的夫人。
在鹭城,画师的名气越大,文氏的身份就越发尴尬,她几乎像个隐形人,无甚交际应酬,自然……也看不出有何迫切的需求。
但这位夫人并不是无亲无故的寒微孤女,传闻私奔前,也是西南云城黄司令的千金,闺名黄洛璃。
洛璃。
是他知道的那个洛璃吗?
这名字重名的不多吧,身为程笙的宣辞感觉有点谐,我这是拿到了死对头老婆的日记啊。
【母亲终于同意了,元宵那天他可以入府来为我做一副肖像画。】
他头痛欲裂才勉强读到的一句,原来是洛璃与他相识相会的恋爱笔记,那这个隐藏道具的意义,难道是把他变成这对夫妇恋爱play的一环吗?
筷子戳着一盘茶酥碎渣,宣辞开始盘算。
城中新来的督办是个酒色之徒,正迷恋着庆云班的小花旦。此人还有个上不得台面的癖好——喜好搜罗春宫图。若是让人“无意间”向督办推荐了擅画的文砚……以画师的性格,大概率会严词拒绝。等他因此开罪了督办惹上麻烦,自己再恰逢其会地出现,替他周旋解围,顺带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这场自导自演的雪中送炭其实漏洞不少,经不起推敲。但只要达到目的,等文砚反应过来时,自己早已带着5000积分回到现实世界了。
“砰!”
他正推演的计划细节,被旁边的争执声搅得稀碎。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中年男人拧着眉很是不耐:“我说上错了就是上错了,赶紧拿走拿走!”
小二委屈分辨着:“是荔枝酿肉,小的听的真真儿的。”
“我舌头又没打结!要的是荔枝酿,怎么到你耳朵里就长出块肉来了?”男人气冲冲地反驳。
同桌友人打圆场,让小二再拿壶果子酒来,这盘肉就不必撤了。
小二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是是是”,跑去拿酒。
听岔了。
这三个字刚一掠过脑海,宣辞僵住,自己是不是也把任务听错了。
【KeeperofAreLore。可以重复一下任务吗?】
【主线任务:寻找画室,获得肖像画。】
难怪进入副本后,寻找目标直接杵在他脸上,感情这送命题都是他自作多情了。
觉得自己被摁在地上摩擦了一轮的宣辞深呼吸,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瓜子壳摁碎在桌面上。
已平白浪费一日光阴,宣辞不想再等,夜色甫一降临,他便按着白日里打听来的方位摸到了文砚宅子所在的后巷。
巷子深且窄,月光吝啬,宣辞借着墙角的阴影,打量眼前这堵并不算高的后墙,上面爬了些枯萎的藤蔓,正好借力。
程笙虽是重唱功的青衣,身手倒也利落,脚尖在墙砖缝隙处一蹬,手臂发力攀住墙沿,轻盈地完成了一次翻墙入户。
院落的布局比他想象的更简单。一方小小的天井,一口水缸半满,他藏身的柴禾堆旁是间小厨房,对面两间并排的屋子,其中一间窗纸透着暖黄的光晕。
屋内的细碎交谈声忽然中止了。门“吱呀”一声开了。
宣辞屏息凝神,纹丝不动,心中飞快估算着翻墙出去需要多少时间,但出来的文砚并没有向柴火堆投来目光,径直走向隔壁那间屋子,推门而入。
他耐心等待了很久……隔壁那间很可能是画室的房间,始终没有灯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