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认为南斗注生,北斗注死,他们通过七星灯向北斗星君祈求延年益寿,但从不献祭品。这里的灯阵不知道是什么邪祟布下的,阴毒险恶,好在并不难破,浇灭了就行。”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先前麻木抗拒的老头蠕动着爬到吴小哥脚边:“道长,求你……”喉咙里像有个破风箱似的漏音,“不要灭灯,请道长解了阵法……让我的阿诺……回到他的世界去……”
油灯无声燃着,吴小哥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他,指间翻转着一枚铜钱,“说清楚。”
“他不是鬼,他来自……和这里一样的,过去……”
事情要从十年前说起。
沉浸在丧子之痛的年轻夫妻俩遇到了途径此地的一位穿青衫戴斗笠的风水先生,先生说他受人所托,要取走这幢房子里的一样东西,因此开启了进入第四层的机关。
作为取物的报酬,先生为他们布下了七星灯借寿的阵法,赠予他们更长久的生命。夫妻俩祈求复生自己的孩子,先生问他们可愿意用余下阳寿的一半,换取再见孩子一面。两人欣然同意,以为余下的近二十年光阴总归是够将孩子养大成人了。
午夜时分阵法启动后,时间在这幢房子开了一道缝隙,男人穿过裂口,回到一年前的空间中抱走了熟睡的孩子。
不料,作为代价的阳寿并非他们以为的后一半人生,而是前半截的青壮年时期,两人在一日间衰老,而被这个时空所排斥的米诺也日渐虚弱,仅三月时间就变得不能跑跳,再过半年已经气息奄奄,眼看着耗尽生命最丰沛的三十余年只换得一捧虚妄的泡影。
恶念滋生,他们第一次尝试在午夜时分,将熟睡住客所在的房间通过机关转动到阵法中央,恐惧不安的两人很快后悔,重将房间归位,住客年轻,被窃走三五年的阳寿并不容易立刻察觉,而米诺奇迹般地有所好转了。
罪恶的魔盒一旦打开,就无法关闭,米诺就此留下并以非常缓慢的速度长大。
肖述怒踹了对方一脚,“所以你们胃口越来越大,后来就开始献祭人命做灯油了?”
老头的脸在灯影下显得扭曲,“我们只想留住阿诺,那些旅客住一晚就走,他们那么年轻,我们只取一点点……一点点看不见的寿数。谁知道……谁知道那灯也会变贪了……”
“后来呢?”肖述的声音绷紧,克制着收回了想在踹一次的长腿。
“机关失控了,屋子转不下来,过了小半宿修好后,那屋里的两个人已经成了两具枯骨。我连夜把他们背到了山崖下……”
这里与外界隔离,伪装成意外并不难,等法医前来尸检时,往往所有的线索都被破坏殆尽了。楚昼想起了案卷中关于遇难事件的记载,“三年前原来是你们做的,六支探险队失踪了三十四个人,当时赶上山中暴雨,雨停后当地警方进山勘验现场,什么都没找到。那些遇难者的内脏发生溶解是怎么回事?”
两人连连摇头说不知道,宣辞想了想,“这老东西还瞒着我们一些事,一个死而复生的小孩重新出现在玩伴中间,生长发育迟缓,其他人难道注意不到他?”
肖述皱眉:“被人命浇灌着,那小鬼怕是已经成精了。”
老妇瞪着血红的眼大叫道:“阿诺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个好孩子!”
吴小哥似乎并不惊讶于这离奇的说法,声音淡淡的,“让那孩子出来吧,如果他不是妖鬼,我会想办法送他回原有的时空去。”
老店主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像一条离水的鱼,“真的?”
“你们的罪孽会得到公正审判,那孩子继续滞留此地,对谁都没好处,还是尽早送他回去。”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嘶哑地问:“道长……尊姓大名?”
“吴峫。我不是什么道长。”见他盯着自己手上铜钱,又说,“做些古玩生意罢了。”
宣辞闻言嘴角抽搐了下,把一句“你认不认识张起灵”咽了下去。
带着哭腔的细弱声音自门口响起,“呜呜…爷爷…奶奶……”男孩眼眶通红,扑到被捆住的老店主夫妇身边,哀求道:“叔叔,求你放过我们吧,我知道钱在哪里,都给你们,不要伤害爷爷奶奶……”
宣辞诧异,这孩子似乎不知道眼前这对垂暮老人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老头哄骗的、却又带着诀别意味的对米诺说:“阿诺乖,别怕。跟着这位吴叔叔去。”他努力朝吴峫的方向示意,“他会带你去找……找阿爸阿妈的。”
米诺抬起泪眼,小脸上满是困惑和难以置信:“不要,我不去……而且……阿爸阿妈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阿诺听话。你阿爸阿妈……很想你。”
吴峫蹲下身,将铜钱轻轻挂在了米诺的脖颈上,铜钱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
楚昼拎着一大桶雨水上来,还没忘带只瓢,“全都浇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