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灯光炙热,白色的秋季校服衬得少年身姿挺拔,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根据轮廓判断少年干净利落的眉眼特征。
那张脸在记忆里出现过无数次,早已被深深地刻进脑海。
“这就是校园论坛说的那个男生?”
“嗯,长得帅成绩好,怎么是同性恋。”
“学校这么久也没处分,会不会是假的,人家也就是靠得近点。”
六班的女生说得小声,在嘈杂的颁奖音乐中,揣度的话像有不同的频率,走单独的轨道传入谢景煦的耳朵里。
学校这种言论越来越多,合照里的行为不明显,可被放在公告栏没理由不公示,现在学校悬而未决,外面的人开始怀疑信息的真实性。
“你们看照片了吗,拍照,带发卡,喝同一杯饮料,动作那么亲密不可能是假的吧。”
“哎,谈恋爱成绩还那么好,我只能说羡慕。”
男生唐突地插话:“肯定是真的,两个人刚好一个班,听说之前还是同桌呢,现在没准余情未了呢。”
“都高三了,再熬熬也没事。”
“别了吧,两个男生谈恋爱,我可看不下去。”男生摆摆手。
这几天谢景煦想了很多,无论怎么处理,无论两方怎么努力也不会有用,在这个堪称密闭的地方,身为学生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昨晚谢景煦不顾一切地想跟所有人摊牌,是他费尽心机接近顾屿,是他怀着心思刻意安排,可他们凭什么因为几张照片就否定一个人。
台上的少年闪闪发光,却早不知在身后泼洒多少脏水。
谢景煦感到一阵荒唐可笑。
无论上面的人是谁,无论他再优秀,一旦有污点被展示在众人面前,就像被沾染污渍的白纸,所有人只会关注那点瑕疵。
而此刻那个名为同性恋的瑕疵……
是他。
后面说什么,谢景煦听不进去了,声音逐渐空洞,几不可闻。
他一刻不止地盯着台上的少年,想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错过了一次,又要错过第二次了。
谢景煦在暗自嘲笑命运无常。
在跨年前一天,谢景煦转学了。
“我们班谢景煦同学因为家庭原因,要转回之前的地方读书,”何曦在晚自习结束前在班上宣布,“我们班损失了一个很优秀的学生,有点遗憾。”
后面何曦说了很久已经高三,毕业后都会分开,高考结束领通知书的那天没准是同学们最后一次见面,她以此勉励所有同学珍惜同学情谊。
雪白的纸页被划破,漏出一道长长的黑痕,那个黑点逐渐模糊变形,占据顾屿的整个视线。
一定是他思维混乱,神志不清,不然怎么把墨迹看成公路呢?
时隔多年重回旧地,谢景煦会记不住路吗……
直到放学,顾屿囫囵地收拾好书包,一声不吭地走出教室。
他想找个地方,不用看见任何人,不用接触任何事的地方。
路过何曦办公室,他被叫了进去。
顾屿沉默地看着地上灰暗交错的水磨石地板,延迟了很久,轻声应了一句。
唇色苍白,眼下青黑,不少高三学生能为学习做到这个程度。
顾屿是吗?
是的。
可眼里难以言语的悲伤像暗流涌动的河水,怎么也流不尽。
不是奋发向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