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陆屿白已经拼尽全力往回收力,可残存的力道依旧不小。卿礼颜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中,整条胳膊都麻了,不受控制地往下垂了垂。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和胳膊上的疼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站立不稳,身体微微晃了晃。
陆屿白也懵了。
他看着自己砸在卿礼颜胳膊上的拳头,看着卿礼颜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眼底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慌和懊恼。
“阿礼!”陆屿白连忙收回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你怎么样?疼不疼?对不起……”
骆洵捂着脸颊瘫坐在地上,嘴角的血迹格外刺眼,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卿礼颜低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刚才挡在中间时的慌乱与疼痛仿佛都已沉淀。他弯腰,伸手拽住骆洵的胳膊,稍一用力就将人拉了起来。
骆洵踉跄着站稳,还想开口咒骂,却被卿礼颜冰冷的眼神堵在了喉咙里。“下次劝你不要乱说话。”卿礼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慑力,每个字都像落在冰面上,没有丝毫温度。“不然就是我动手了。”
“还有,他跟你不一样!”
说完,他没有再看骆洵一眼,也没有回头看身后的陆屿白,反手拉住一旁还在发愣的江时予,径直朝着敞开的电梯门走去。江时予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连忙跟上脚步,回头担忧地看了陆屿白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陆屿白僵在原地,看着卿礼颜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他刚才那一拳的力道他自己清楚,哪怕收了力,砸在身上也绝不会轻松。卿礼颜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满是懊恼与慌乱。
直到电梯门即将合上,发出“滴滴”的提示音,陆屿白才回过神来,快步冲了进去。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将骆洵怨毒的目光和走廊的寂静一并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空气再次变得凝滞。
江时予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她看看卿礼颜依旧苍白的脸色,又看看陆屿白满脸的担忧与自责,想开口打破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电梯下行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秒的流逝都显得格外漫长。
卿礼颜靠在电梯冰冷的内壁上,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脚尖,胳膊上传来的阵阵钝痛却丝毫没有减弱,还在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酒精的后劲还在作祟,脑子依旧有些发沉,可心里的情绪却异常清醒——有疼痛,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电梯下降了大半,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屿白,声音沙哑却清晰:“为什么要打他?”
陆屿白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面对卿礼颜直视的目光,那些酝酿在舌尖的解释突然都堵在了喉咙里。刚才挥拳的瞬间只有怒火与本能,此刻被这般追问,竟真的找不到恰当的言辞。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我不知道。”
卿礼颜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眼底掠过一丝讥诮,酒精让他的情绪更难掩饰,语气里的委屈与质问越发直白:“不知道?还是打算继续瞒着我?”
“没有。”陆屿白立刻反驳,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急切的辩解。他是真的不知道,刚才那股冲破理智的怒火从何而来,只知道骆洵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紧。那些话里的嘲讽与刻薄刺耳至极,却又偏偏戳中了最真实的他。
卿礼颜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无措,心里那股憋闷又涌了上来。他微微倾身,逼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没有瞒着?那之前呢?你和他的所谓的聊天,为什么只告诉我一部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了陆屿白的心上。他看着卿礼颜泛红的眼角,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脸庞,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无法解释,也无从解释。
因为卿礼颜的那句话,他不敢。
电梯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只剩下三人浅浅的呼吸声,和电梯下行的嗡鸣。江时予站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悄悄用余光打量着两人,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稳稳停在了一楼。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冷风裹挟着夜色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压抑的气氛。卿礼颜率先收回目光,不再看陆屿白,扶着电梯壁,挺直了背脊,径直走了出去。江时予连忙跟上,回头担忧地看了陆屿白一眼。
陆屿白愣了愣,立刻迈步跟了上去。
走出KTV大门,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刺骨。卿礼颜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朝着路边走去。陆屿白快步追上他,目光落在他依旧微微垂着的胳膊上,心里的担忧压过了所有的情绪,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阿礼,你的胳膊……疼不疼?”
卿礼颜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不疼。”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疏离。陆屿白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卿礼颜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坚决,“我自己能回去。”
“这么晚了,你喝了酒,我不放心。”陆屿白坚持着,脚步没有停下,始终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既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被落下。
卿礼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耐,但是眼尾很红:“不顺路,我今晚不回学校对面。”
两人僵持不下,江时予连忙走上前,打圆场道:“屿白,你别担心了,我陪阿礼回去就好。”
她顿了顿,看向陆屿白,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你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阿礼这边有我呢,不会有事的。”
“有什么手机联系。”
陆屿白的目光落在卿礼颜身上,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眼底明显的抗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无论自己说什么,卿礼颜都听不进去。他只能深深地看了卿礼颜一眼,眼底满是担忧与不舍,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那你们路上小心,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卿礼颜没有回应,转身就走,脚步依旧平稳,只是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江时予连忙跟上,走到半路,又回头朝着陆屿白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