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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资本的压迫(第2页)

“苏曼,”陆野站起来,“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苏曼转过身,看着他。

“帮我盯着公司的动向。如果他们要对林深动手,提前告诉我。”

苏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

陆野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打火机,拨了一下齿轮。“嚓”,火苗蹿了起来。橘黄色的,温暖的,像一个微型的、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小太阳。他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吹灭了它。

他把打火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他的步子很慢,很沉,像踩在泥里。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车灯照亮前方的路,两边的树影在灯光中向后飞驰。他开得很慢,因为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公寓?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等他。去林深的工作室?他不想让林深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签了卖身契,把自己卖给了资本,换来的只是“暂时不动”的承诺。那个承诺像一张纸,一撕就碎。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因为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一个由资本、权力、规则构成的、巨大而无情的系统。他没有能力对抗这个系统,他只能在这个系统里尽可能地为林深争取一些空间。哪怕只是一点,哪怕只是一天。

车停在了林深的工作室楼下。陆野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夜色中显得很温暖。他不知道林深在里面做什么,也许是修图,也许是整理设备,也许只是坐在那里发呆。不管做什么,他都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安静的、不需要面对资本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世界。陆野不想把外面的风雨带进去,不想让林深知道公司用他来威胁自己。林深不需要知道,因为知道了也没有用。他帮不上忙,只会担心,只会愧疚,只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陆野。他已经愧疚了太久,愧疚自己不够好,愧疚自己给人添麻烦,愧疚自己在被伤害之后表现出了痛苦。陆野不能再让他多一份愧疚。

他下了车,走上楼梯,敲了门。

开门的不是林深,是小何。她看到陆野,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去。“林哥在楼上修图,我去叫他。”

“不用。”陆野说,“我等他。”

他坐在楼下的椅子上,看着墙上那些照片。林深拍的照片,静物,风景,人像。每一张都很好看,构图精准,光影柔和,有一种安静的、不张扬的美。像林深这个人一样,不喧哗,不炫耀,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等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在那里。陆野看着那些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给林深拍过一张照片。七年,他从来没有拿起相机,对着林深按下快门。因为他不觉得需要。林深永远在那里,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需要被记录,因为他不会消失。但林深消失了,而他连一张可以用来怀念的照片都没有。他有的只是林深留给他的那些东西——日记本、旧手机、磨损的打火机。那些东西在告诉他——他来过,他爱过,他走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陆野抬起头,看到林深走下来。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刚才在电脑前坐了很久,用手抓过头发。

“陆老师?”林深看到陆野,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陆野站起来,看着他。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签了一个综艺”,想说“公司用你来威胁我”,想说“我怕你出事”。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那些话只会让林深担心。林深已经够累了,不需要再多一份担心。

“路过,顺便看看。”陆野说,声音很轻,“你还没吃饭吧?我去买。”

林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怀疑,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到底想干什么”的困惑。陆野以前从来不会问“你吃饭了没有”,因为他觉得那是废话。一个人饿了自然会吃,不需要问。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人不会吃,因为他们太忙了,忙到忘了自己也是需要吃饭的人。林深就是那种人,他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但永远会忘记安排自己。他照顾了所有人,唯独忘了照顾自己。

“不用了,我吃过了。”林深说。

陆野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在撒谎。因为他看到了林深眼底的疲惫,看到了他嘴唇上干裂的皮,看到了他手指上因为长时间没吃东西而微微发抖的样子。他以前看不到这些,因为他从不看。现在他看到了,但他不能拆穿,因为拆穿了林深会觉得尴尬,会觉得自己的“我没事”被看穿了,会觉得给别人添了麻烦。他不想让林深觉得麻烦。

“那陪我去吃。”陆野说,“我还没吃。”

林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平板电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拉好拉链。“走吧。”

他们一起走出工作室。夜风很冷,吹得人缩脖子。陆野走在林深旁边,不远不近,刚好能并排,又不会碰到他的肩膀。他学会了保持距离,学会了在林深皱眉时后退,学会了在林深沉默时不说。那些东西他以前不会,现在他在学。学得很慢,但他在学。

他们走进附近的一家小面馆。老板认识林深,看到他进来,笑着打招呼:“小林啊,好久没来了!老样子?”林深点了点头。老样子是什么?陆野不知道,但他想知道。他坐在林深对面,看着林深和老板说话的样子——不是那种礼貌的、职业的、公事公办的样子,而是一种放松的、自然的、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的样子。他点了一碗面,清汤,不放葱,多加青菜。那是他的口味,简单,清淡,不麻烦人。

面端上来了。林深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他吃得很安静,每一口都嚼很久。陆野也点了一碗一样的,坐在对面,陪他吃。他们不说话,只是吃面。面馆里很暖和,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陆野透过那些热气看着林深,觉得他很近,也很远。近到可以看清他睫毛上的水雾,远到像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雾。

吃完了,陆野去付钱。老板说一共三十六,陆野扫了码,付了。他转过身,看到林深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纸巾在擦嘴。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吃饱了之后的满足。那种满足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陆野注意到了,因为他一直在看。

“走吧。”林深说。

他们走出面馆,夜风又扑过来,冷得人直打哆嗦。林深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缩了缩脖子。陆野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你也会冷”的温柔。林深总是把自己包得很紧,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但冷是藏不住的,冷会让身体发抖,会让牙齿打颤,会让脖子缩进衣领里。那些细微的动作,是林深为数不多的、不设防的瞬间。陆野喜欢那些瞬间,因为那些瞬间里的林深是真实的,是不需要伪装的,是不用对任何人说“我没事”的。

“林深,”陆野说,“明天我还来。”

林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想来。”陆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我想看到你。”

林深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向电动车。他戴上头盔,扣好扣子,发动了车。尾灯在夜色中变成两个红色的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陆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夜风很冷,吹得他的手指失去了知觉,吹得他的脸麻木了,吹得他的眼泪在流出来之前就干了。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方的路,两边的树影在灯光中向后飞驰。他开得很慢,因为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公司会逼他做什么,林深会不会被牵连,他还能坚持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让公司动林深。哪怕用自己的事业去换,哪怕签一百份合同,哪怕把自己卖得一干二净。他不能让林深再受伤了。林深已经受了太多的伤,那些伤有些已经愈合了,有些还在流血,有些可能会留一辈子的疤。陆野不能让那些疤再裂开。那是他欠林深的,也是他唯一能还给林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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