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余醉未消 > 第十九章 暗恋的重量(第2页)

第十九章 暗恋的重量(第2页)

他翻到了两年前的一页。那是他拍一部动作戏受伤之后。

“今天陆野在片场受伤了,威亚出了故障,他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我跑过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躺在地上,脸色很白,但还在笑,说‘没事,摔不死’。我扶他起来,送他去医院。拍片子的时候,他疼得直冒冷汗,但一声没吭。我站在旁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宁愿摔的是我。”

“医生说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休息一周就好。他松了一口气,我也松了一口气。回去的路上,他靠在座椅上睡着了。我开着车,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很想哭。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不能没有他。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陆野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我不能没有他。”他想起那次受伤。他确实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但伤得不重,只是淤青和擦伤。他当时觉得是小事,休息了三天就继续拍戏了。他不知道林深在那几天里是怎么过的——腿软,心慌,开车的时候手在抖。他不知道林深在深夜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坐在床上,想着“如果他出了什么事”,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林深从来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因为眼泪是软弱的象征。在林深的世界里,软弱是不被允许的。他必须坚强,必须可靠,必须永远站在陆野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棵不会倒下的树。

但树也会倒。只是陆野从来没有低头看过树根已经烂成了什么样。

陆野翻到了一年前的一页。那是他过生日的时候。

“今天陆野生日,全公司的人都给他庆祝了。蛋糕很大,礼物很多,祝福的话说了一箩筐。他笑得很开心,和每个人合影、碰杯、拥抱。我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他最喜欢喝的咖啡。我想走过去跟他说一声‘生日快乐’,但一直没找到机会。人太多了,他太忙了,我的祝福太轻了,轻到不值一提。”

“最后我把咖啡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写了一张便签:‘陆老师,生日快乐。’他没有回复。也许没看到,也许看到了但觉得没必要回。不管是哪种,都没关系。我说了就行了。他听不听得到,是他的事。”

陆野想起了那个生日。他确实收到了很多祝福,微信、微博、电话、当面,多到看不过来。他不记得有没有看到林深的那张便签,也许看到了,也许没有。如果看到了,他大概也没有回复,因为“生日快乐”这种话太普通了,不值得回复。他不知道的是,那张便签是林深犹豫了很久才写的。他在“生日快乐”前面加了“陆老师”,在后面加了一个句号。他怕太热情,又怕太冷淡,怕陆野觉得他烦,又怕陆野觉得他不在乎。他用了三分钟斟酌那几个字,然后用一秒钟把便签贴在了桌上。而陆野,可能连看都没看。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他让林深喝酒的那一天。

字迹非常潦草,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来。纸页上有褶皱,像是被水滴打湿过又晾干了。陆野知道那些“水滴”是什么。

“今天他让我喝了一杯酒。他知道我酒精过敏,知道那杯酒可能会要我的命,但他还是让我喝了。不是他倒的酒,不是他递给我的杯子,但他坐在那里,看着,没有说一句话。他的沉默,比那杯酒更致命。”

“我终于明白了。他不在乎。不是不在乎我的身体,是不在乎我。我在他眼里,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不是一个会疼、会死、会消失的人。我是一件工具。工具坏了就换,不会心疼。”

“七年的感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杯酒的事。”

“我决定走了。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不能再爱了。再爱下去,我会死的。不是身体上的死,是心死。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再扎一刀,就真的碎了。”

“陆野,再见。不,不见。”

陆野合上了日记本。

他把日记本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动物。他的眼泪无声地流着,流进了衣领里,流进了沙发垫里,流进了那些他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里。他想起林深在日记里写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那些字不是墨水写的,是血写的。每一个笔画都是一道伤口,每一页纸都是一块伤疤。林深用十年的时间,把这些伤口一刀一刀地刻在自己身上,然后笑着对陆野说“没事”。

他想起林深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他开心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亮了。他不开心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世界也暗了。”林深把自己的世界和陆野的绑在了一起,陆野亮他就亮,陆野暗他就暗。陆野开心他就开心,陆野难过他就难过。他没有了独立的情绪,他的情绪是陆野的附属品,像月亮反射太阳的光。太阳不会知道月亮在反射自己,太阳只是在那里亮着,理所当然地亮着,不在乎有没有人看到。

陆野把日记本放在茶几上,和那些旧物放在一起。剧本的碎片,修好的手表,洗不干净的衬衫,磨损的打火机。现在又多了一本日记。这些是林深十年暗恋的全部证据,也是陆野十年无知的所有罪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的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像是有人在慢慢地关掉一盏一盏的灯。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但已经没有深夜时那么亮了,像是也在等待天亮。

陆野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鱼肚白,忽然想起林深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如果有来生,我不做你的助理,不做你的影子。我要做一阵风,吹过你身边的时候,让你觉得凉快。然后我就走了,再也不回来。”

他想,林深已经做到了。他现在就是一阵风。在每一个清晨,在每一个黄昏,在每一个陆野站在窗前发呆的时刻,那阵风会吹过来,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的脸颊,吹过他的手背。很轻,很凉,不留痕迹。然后它就走了,再也不回来。

陆野伸出手,摊开手掌,对着窗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他的掌心,凉凉的。他握紧拳头,想把那阵风抓住。但风是抓不住的,就像林深是抓不住的一样。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掌心还留着风的温度。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