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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新的开始（第2页）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陆野的生活慢慢有了一种新的节奏。

早上七点起床，自己设闹钟，不等人叫。洗漱，做早餐，很简单——一杯牛奶，两片吐司，一个煎蛋。煎蛋有时候煎老了，有时候煎碎了，有时候盐放多了，但他都吃了，没有扔掉。因为这是他自己做的，他不想浪费自己的劳动。以前林深做的早餐，他有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因为“没胃口”。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没胃口，那是不知道珍惜。

上午处理工作。看合同，回邮件，对接品牌，安排行程。他用林深留下的那个文件夹，一份一份地看，一条一条地过。林深的备注写得很细，细到每一个联系人的电话、每一个项目的截止日期、每一个合同的风险点。陆野跟着那些备注，一步一步地走，像一个小学生跟着老师画的线描红。他写得很慢，写得很丑，但他一直在写。

下午去公司，开会或者见人。他不再迟到，不再早退，不再在会议上玩手机。他认真地听每一个人说话，认真地记笔记，认真地思考每一个问题。有时候他会提出自己的看法，有时候不会。不会的时候他就听着，记下来，回去查资料，第二天再问。苏曼说他在进步，不是那种突飞猛进的进步，而是一种缓慢的、踏实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的进步。

晚上回到家，自己做饭，自己洗碗，自己熨第二天的衣服。他学会了煮面条，虽然有时候会煮糊。他学会了炒青菜，虽然有时候会炒焦。他学会了煲汤，虽然味道和林深煲的差很远。但他不嫌弃，因为他知道这些味道会慢慢变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会慢慢变好。

周末的时候，他会去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地走，看保质期，看价格，看配料表。他想起林深在超市里的样子——推着购物车，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写着要买的东西。林深从来不超支，不浪费，不买不需要的东西。他的生活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必需品。而陆野是他唯一的奢侈品。

陆野推着购物车，走过调味品区的时候，看到了一瓶酱油。林深以前用的就是这种牌子，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便宜的，是那种性价比最高的。林深总是这样，给自己买最实惠的，给陆野买最好的。他的逻辑很简单——陆野值得最好的，而他自己，凑合就行。

陆野拿起那瓶酱油，放进购物车里。他的购物车里还有牛奶、面包、鸡蛋、蔬菜、水果。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挑的，自己付的钱，自己拎回家的。他的手被塑料袋勒出了红印，但他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林深以前也是这样拎的，拎了七年，从来没有说过一个“重”字。

陆野学会了自己处理危机。

那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品牌方的对接人，说合同里有一条条款需要紧急修改，明天就要签。以前遇到这种事，他会直接把电话转给林深，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现在不行了，因为林深不在。

他打开合同，找到了那条条款，仔细读了三遍。他看不懂的地方就查，查不到的就打电话问苏曼。苏曼在电话那头一步一步地教他，语气不急不慢，像老师在教学生。他跟着苏曼的指导，一个字一个字地修改，改完之后发给品牌方确认。品牌方回复说“没问题，谢谢陆老师”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陆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很累，但他不觉得苦。因为他知道，林深以前每天都是这样过的。比这更累，比这更苦，而且没有人帮他。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扛了七年，扛到肩膀都塌了，还在扛。

陆野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街道照成橘黄色。远处有几栋楼的窗户还亮着灯，不知道是有人在加班，还是有人在失眠。他想起林深说过，失眠的时候他就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路灯。路灯的光很暖，看着看着就觉得不那么孤单了。

陆野站在那里，看着路灯，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三月十五号。林深离开整整六个月了。六个月，一百八十天。他在这六个月里学会了很多东西——熨衣服，煮面条，看合同，写方案，记行程，处理危机。他学会了一个成年人应该会的所有事。但他没有学会一件事——怎么忘记林深。

他可能永远都学不会。

但他不打算学了。因为他不想忘记。忘记林深，就像忘记自己是怎么长大的。林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老师，教会了他所有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怎么尊重一个人，怎么珍惜一个人，怎么在失去之后学会成长。这些课没有期末考试，没有毕业证书，但比任何学位都重要。

陆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前几次写的话还在，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六个月了。我学会了很多东西。但我最想学会的，是怎么配得上你教我的那些。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会一直学，一直学，学到跑完这场马拉松。”

他保存了文档，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安静，总有人在路上，总有人在奔波，总有人在某个角落亮着一盏灯。那些灯光很多，很远，没有一盏是专门为他留的。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他不需要别人为他留灯了。他可以自己照亮自己的路。

他想起林深说过的那句话——“生活就像一场马拉松，重要的不是速度，而是坚持。”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林深说的不是跑步，是生活。生活不是冲刺，不是爆发，不是一时的激情。生活是日复一日的坚持，是跌倒之后爬起来，是受伤之后继续走，是即使看不到终点也要一步一步地往前。

林深坚持了七年，为他。现在他也要坚持，为林深。不是为了把林深找回来——他知道找不回来了。而是为了让林深知道，那七年的付出没有白费。那个被他宠了七年的人，终于长大了。

窗外的天空开始发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陆野转过身，走向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面包，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煎蛋今天煎得很好，蛋黄是溏心的，蛋白的边缘微微焦黄，是他最喜欢的那种。他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地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对面。以前林深会坐在那里，陪他吃早餐。不，不是陪他吃，是看着他吃。林深从来不跟他一起吃早餐，因为林深觉得那是越界。他只是在旁边坐着，手里端着一杯水，安静地看着陆野把早餐吃完。

陆野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放下杯子，看着对面那个空位置。

“林深，”他轻声说，“我会好好的。”

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扰了什么。但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餐厅里，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泥土里，等着春天。

陆野站起来，把盘子端到厨房，洗干净，放回碗架上。然后他走进卧室，换上熨好的衬衫，打好领带，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他换了鞋，打开门，阳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门。

身后，那盏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