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卢轸说的用意,栾素赶忙驱马追上了卢轸,笑嘻嘻地告罪道:“刚才是我心急了,我读书不精,卢二郎说的是,我今日下值就回去看,一定把书给吃透喽。”
乌雅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栾素扭头看向卢轸,“卢兄不起个字吗,这样叫着也不方便啊。”
卢轸甩甩手,“商贾之人取什么字,又用不上。我和张文兄都没起字。”朔木人可没有起字的习惯,这她也不能立时就想出来一个好的。
“商贾之人为何不能取字,又不是低人一等,何况卢兄一肚子的学识,当得起一个好字。”
“做生意忙嘛,除了几个朋友,平时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听说过还要交心的,起了给谁叫?”
栾素认真地说道:“我会叫啊。”卢轸看了栾素一眼。
“要不我帮卢兄想一个?”栾素见卢轸没有反对,继续说道。
“也,行吧。”随他去吧,这新官上任差事不少,说不定很快他就忘了,卢轸心想。
两人走着聊着,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快到汴京城了。
卢轸问道:“午后应该还要再去一趟大理寺吧?”
“是,今天是上值的第一天,总得见一面郑大人,大朝会午后应该就能结束。哦,郑大人就是现任的大理寺卿。”栾素怕卢轸不知道,还特意多说了一句。
“有点赶啊。快走快走,咱们今日不做午饭了,去遇仙楼好好敲诈一顿去。”
栾素还以为卢轸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是蹭饭,哭笑不得地跟着卢轸加快了速度。
郑临山带着属官们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已是未时四刻。
早早候在门口的衙役见人回来了,忙迎上去说:“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新任大理评事栾素,已在正堂等候多时,您现在见不见?”
“见。”简短的一个字后,郑临山又微微思索一下,继续说道,“再上盏好茶。”
“鲁大人,把栾素的档案调出来,送到我的书房去。还有,派一些人去下面看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问清楚了之后来回话。”郑临山回头吩咐完,带着剩下的人朝正堂走去。
鲁洪熙朝大理寺东边的公廨走去,那是他平时办公的地方。
文主簿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查看,没想到去参加大朝会的大人们已经回来了。“鲁大人,您就回来了。卑职刚才在架阁库整理文书,没想到竟误了迎接的时辰,真是该死。”鲁洪熙已经是他平日里能见到的最大的官了,这下又错过了在郑大人那里混脸熟的机会,文主簿很是懊悔。
“哎,不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有要紧的事情要做。文主簿,快去把新任大理评事栾素栾大人的档案调出来,正好你刚才在整理,郑大人点名要看呢。”
文主簿一听就知道此事不一般,眼珠一转,把心里的小九九委婉地说了出来,“这么着急,可是郑大人有什么指示?大人,不瞒您说,今早栾大人非要替开封府的人去下面的祥符县查案,听说还是和‘苏杭应奉局’有关,这要是处理不好会给郑大人添麻烦的,卑职当时好说歹说都没劝住,莫不是上面怪罪下来了?我就说栾大人不该去的……”
“要不说你只能做到主簿呢,一点运气都没有。人家早上出门之前也不知道拜了哪路神仙,一个上午不到,就帮‘苏杭应奉局’的人找到了杀人凶手。官家口谕,晋栾素正七品朝奉郎的官阶,人家现在已经和我平起平坐,也是大理寺丞了。”鲁洪熙一番话说得文主簿目瞪口呆。
栾素走出大理寺,看着这身刚换上的绿色官服,有些不敢相信——又升官了?
刚才在正堂,郑大人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聊了许多在大理寺办差时要仔细的地方,栾素很是受用。一般来说,这种东西都是要自己以后慢慢摸索总结出来的,运气不错的话,碰上个好一点的上司,就像栾素之前在秘书省里的上官,可能会提点两句。但这种把要点都掰开揉碎,喂到肚子里的,实是少见。栾素越听越不安,真是害怕郑临山笑里藏刀,一说完就派给自己个烫手山芋。
栾素没想到的是,比烫手山芋来得更早的是一份嘉奖的旨意:简明扼要得很,说自己办案有功,擢升为大理寺丞。周围的官员围着自己一阵道喜,栾素这才知道,原来陛下已经听说了上午在祥符县发生的事情。从结果看,陛下似乎对自己判的结果很满意。
只是,都进奏院送考课状升了一次,进士中榜升了一次,这次祥符县办案又升了一次。这下自己不得成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栾素有些苦恼,默默无言地骑在马上朝果子巷走去。
榆林巷内,菁纭听说卢轸已经回来了,赶来小院相见。两人见面,没有多说,单刀直入主题。
卢轸问道:“菁纭姐,去年八月大名府的水灾可有眉目了?”
菁纭摇摇头,“暂时还没有结果传回来,那场水灾奇怪得很,大名府八月都没怎么下雨,这多出来的水从何而来怕是不好查。”
卢轸点点头,没有进展是意料之中的。去年她从河北西路南下的时候,水灾已经退去,还是到汴京之后才听鹿乡提到这件事情的。大名府的水灾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周围的河流湖泊事前也没有异常的水位变化,确实不好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