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立刻说:“这个人不是林潜!你们中计了!”
这句话像是寒冬腊月的一盆冰雪泼在了周武的头上,也溅射到了几步外的王书吏。
王书吏很熟悉何欢的声音,只靠这一句话,他就能肯定柜子里的人是何欢。
但问题是,何欢应该在刺史府,至少他离开刺史府来寻香客店的时候,何欢还在。
所以何欢是什么时候被绑到寻香客店的上房,而他却丝毫没有发现的呢?
“林潜”笑而不语,回答他们的还是何欢。
“王书吏!王书吏快把我弄出去。这个假林潜在你走后就突然出现,把我绑到了这里。这个人身手这么好,决不可能是那个废物林潜。”
王书吏并没有搭何欢的话,而是用他的眼睛仔细审视着“林潜”。
假的?
重要的是什么时候变成假的?
此人的目的是什么?而他有没有落入此人的圈套,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周武也没理何欢,就任由他困在那个逼仄的柜子里,转过头盯着“林潜”。
周武的刀犹豫了,他本想不管这个“林潜”是谁,直接杀了了事。
但何欢的出现点醒了他,这是个针对他们的阴谋,是个局,他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林潜”还在挑衅周武:“怎么,不敢杀我了?别怕呀,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们在这里杀了我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林潜”一步步靠近周武:“来啊,动手,杀了我呀!”
王书吏上前一手扣住“林潜”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就把一个身形比他壮数倍的人压在了柱子上。
“你想逼我们杀你,然后你的同伴再用你的死来控告我们下狱,想法不错,但该怎么实施呢?毕竟现在的苏州,已经没有可以审判我们三个的人了。你死了,就只是死了。”
“林潜”的脸被压扁,五官扭曲得像一摊烂泥,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正常,能让周武感受到眼前的还是一个人。
“周武,提前告诉你,你的后台马上就要倒了,你做的那些烂事很快就会被翻出来,所有人都会看清你的真面目,把你当蛀虫一般踩在脚下唾弃。”
周武心底的恐惧又翻涌了上来,惊鸿一现的冷静又抽离出了他的身体。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即便王书吏再劝他,他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林潜”又转向何欢:“你知道他们看不起你,你还跟着他们干,真没想到你蠢到这种地步了,他们会杀我,难道就不会杀你?”
何欢像头被绑住的年猪,听了“林潜”的话立刻挣扎得连同柜子都一起摇晃起来:“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把我和你相提并论,你一个书都没读过,大字不识的蠢猪,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哈,哈哈!我方才那麻袋套住你,把你绑到这里的时候,你不是还管我叫爷爷,求我放过你吗?现在又骂我是猪,那叫我爷爷的你又是什么东西啊,哈哈!”
“林潜”笑得太夸张了,笑声在宁静的夜里穿出去很远很远,但周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好似这方圆几里地内,就只有他们几个人存在。
王书吏最先冷静下来:“我们先带这个假林潜回去,不能在这个地方拖延下去了,迟则生变。”
周武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看似赞同,实则完全说了反话:“对,我们干脆就在这里杀掉这两个只会拖后腿的蠢货算了,带回去还要想办法收尸。死在这里,就说是两人互殴而死,多方便。”
“你疯了?”
王书吏不解地看着周武,见他眼中的癫狂完全没有因为这句质问而有任何改变,不禁心生怀疑,看向其他人,发现奇怪的的确是周武,而不是自己。
就连跟着周武来的衙役都一脸不解,完全不明白自己的上官究竟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一般。
何欢是最震惊的,他没想到周武真的要杀了自己,即便他知道周武看不起他,只把他当成一个傀儡。
但傀儡也是有价值的吧,相处久了也是有感情的吧,怎么能说弄死就弄死呢?
看着何欢不可思议的表情,“林潜”直白地嘲讽道:“怎么,你这就忘了你让王书吏杀我的事了,轮到自己要死的时候就觉得不合理,不应该了?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事。”
何欢脸涨得通红,不是羞愧,而是恐惧。
他看见周武转向了自己,对方血丝密布的眼睛里,仿佛有一头恶鬼占据了身体。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