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常寺卿大人?他,他是为了韦万石的死,进宫求陛下彻查的吗?”
“你猜对了一半。他的确是为了他儿子的死来见朕,但却不是如你所说,是为了找到害他儿子的人,而是为了乞骸骨还乡。”
李心晖像是被迎面一闷棍给打得头晕目眩一般,直直地盯着女皇陛下那张含着难言笑意的脸。
“他要辞官?”
“怎么,觉得想不通,一个父亲怎么会毫不在意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的死活?”
李心晖确实想不通:“是的,听闻韦万石的父亲很疼他。”
不像她的父亲,从来对她不闻不问。
“朕听闻,你的父亲对你很不好,你是跟着你母亲生活的。”
李心晖被捏着的手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怎么突然就说到了她的父母呢?
“小臣的确是和母亲生活在西市。”
“你母亲,从小便很有胆色,朕很欣赏她。可惜,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前途,你可不要步她的后尘。”
“为了一个男人……”
李心晖无声地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这个男人,是她的父亲吗?
那么母亲放弃了前途和抱负,换来的就是不到五年便相看两厌的结局。
呵,真是不值得。
“对,陛下,您说的很对。”
女皇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小姑娘,实在没想到对方放下的这么快,她分明听说这对定了娃娃亲的小鸳鸯情浓得很,日日都胶缠在一处。
难不成,都是谣言……
“你能这般想,朕很欣慰。兵部你是待不了,不过正好,朕已经找到了适合的位置。”
李心晖慢半拍地起身行礼,按照规矩,有血缘或是夫妻关系的官员应要避嫌。她虽然和尉迟红月之间根本不熟,但挡不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小臣,叩谢陛下。”
“你难道不先问问朕要安排你去何处,这么急着谢?”
李心晖俯首,额头下的地板一尘不染。
“小臣问不问,似乎没有区别。”
高楼的风声灌入她的耳朵,女皇的声音却扎实得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脊背上。
“你这话说得太大胆,若不是看在你尚且年幼,朕定会治你的罪。”
李心晖头俯得更低:“可小臣说的是实话。”
“你这么聪明的人,嘴里竟然还会有实话?哈哈,朕可不信。朕这一辈子,身边都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他们是什么德行,朕最清楚不过了。”
女皇大笑起来,李心晖埋在地板上都感受得到从她身体上传来的震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还是实话最省心啊。你回去吧,明日便去刑部赴职。”
“小臣李心晖叩谢陛下。”
李心晖沿着楼梯下到底层,看见站在门外的上官惠文,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就好像方才她从高楼上坠落,而底下有人早早已经准备好要接住她了。
“上官大人。”
“恭喜,刑部司员外郎,很适合你。陛下看过你吏部试的判文,十分欣赏,说是在刑部待了几十年的老人都写不出更精简的判文了。”
刑部司员外郎,从六品,属实是高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