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节前夜,家家户户都在忙。
慧娘的桂花糕出了笼,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石坚把灯笼一盏盏挂起来,云生在摆盘,霖儿帮了倒忙,被云生举起来转了一圈,咯咯笑个不停。
钟离也一直在帮忙,一刻没闲着。你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偶尔与他四目相对,他便对你笑一笑,然后继续做事。
热热闹闹,团团圆圆。
晚饭后,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余树上红绸随风飘扬。
你回房时,屋里点着蜡烛,昏黄的光晕铺满房间。钟离坐在桌边,指尖在桌面上勾勒着阵法轨迹,做最后一遍推演。
听见动静,他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你:“忙完了?”
你点点头,也在桌边坐下:“你都准备好了?”
钟离道:“嗯,逆转之法已然完成,只要激活阵眼,安魂阵就会逆转为离魂阵。届时你记得离广场远一些,保护好自己。”
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摇曳的烛火投下片片光影,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钟离看着你低垂的眉眼,声音放轻了些:“你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你不自觉攥紧双手。有个问题已经在你心里盘旋了太久,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让你几乎喘不过气。可你一直不敢问,或者说,是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但现在不问的话,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终于问出口:“钟离,幻境破碎后,如果百相仙的神力彻底耗尽,那霖儿的执念……”你的声音带上一丝颤音,“也会跟着一起消散吗?”
屋内再一次陷入寂静。
钟离没有回答,但你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执念本就是无根之木,更何况是一个凡人的执念。一旦承载它的神力耗尽、世界崩塌,那个笑容明媚的小女孩,就会像阳光下的朝露,悄无声息地消散。
再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眼眶泛起一阵酸涩,你垂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温热的液体硬生生逼了回去。
良久,你缓缓松开双手,重新抬起头看向钟离。
“明天……”你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在幻境破碎之前,我想好好陪着霖儿。”
你想陪她过完这个忘忧节,想陪她放最亮的花灯,想陪她走完这漫长执念的最后一程。
钟离注视着你泛红的眼眸,眼中烛火轻轻跳动。片刻沉默后,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半晌,他又道:“休息一会儿吧,时间不早了。”
你点了点头,和衣躺到床上。
烛火熄灭,房间很安静,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
你盯着帐顶发呆,只要一闭上眼,霖儿的笑脸、慧娘的唠叨、吴伯的睡颜、李泉的道谢……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中浮现,交织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你淹没。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许久之后,你悄悄坐起身,看向钟离的方向。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袭银白色的薄纱。钟离背对你躺着,呼吸平缓而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
你掀开被子,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赤着脚走到窗边坐下,你仰起头,望向窗外那轮高悬的明月。
在这虚假的世界中,月亮是假的,星星是假的,人也是假的。
可唯独那些记忆是真实的,那些情感也是真实的。
你不知道该如何调解这种荒谬的错位,只能抱紧双臂,蜷缩在窗边,任由无边夜色将自己一点点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疲惫终于叫停了大脑,你靠在窗边,意识渐渐涣散。
你实在太累了,这么多天一直泡在驿馆,精神几乎没有一刻放松过,再加上方才情绪的剧烈起伏,这具身体终于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