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日,城里就传了谣言。
说沈家那婆娘是红杏出墙,找人一起将沈举人给弄死了,和那情夫还生了一个丫头,就是经常在店里帮忙的那个。
沈玉青他娘这些年身体本就不大好,听了这谣言,急火攻心,病倒在了床铺上。
吴婶同沈家交好这么多年,怎能不知道如烟是如何来的?而且女子身孕大肚子,如何能掩饰?
结果都被一句同流合污给盖了过去,甚至吴婶自家的店铺也关了门,吴婶女儿的未婚夫瞧见这情形,怕引火烧身,连夜就登门退了婚。
这一举动,更是被有心人曲解为知道内情,所以跑路了。
城里的达官贵人,也听到了风声。
虽说香料做得的确好,但这些贵人们也不想接触腌臜事,给自己攒了霉头,直接就叫人退了货。
这货量大,堆积在库房里,更是雪上加霜。
沈玉青日日求告衙门,衙门早就收了钱,哪怕沈玉青头都磕出了血,也不见有人替他申冤。
回家的时候,身上还黏了菜叶臭鸡蛋,是叫那些旁观的百姓砸的。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
沈玉青正在花钱托人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在如烟回来之前挽回一点儿局面,突然听到有人叫喊着:“城西着火啦!快去救火!”
沈玉青右眼一跳,推出去的钱还没拿上,就瘸着腿向城西跑去。
他看着浓烟四起,那是家的方向。
路上他摔了一跤,摔得灰头土脸,膝盖手肘都起了皮,他立马起身继续跑,中途撞了不少从城西出来的人,那些人转头想要骂他,看见是他这个丧门星又语竭,只骂了一句“晦气”,拍拍肩膀就飞速走开。
沈玉青看到,自家的房子在着火,整体已经烧得焦黑,有人提着水袋,在救火,但火势太大,怎么也扑不灭。
“求求你们,进去救救我娘!”沈玉青抓住身边的人,痛哭。
“这火势这么大,怎么救?”他一次又一次被甩开,绝望之际,他听到有人在一旁讥笑,“那红杏出墙的臭婆娘为何要救?”
他这才知,这火原本火势不大的时候,也没有人愿意去救一个被世俗判为不忠不洁之人。
没有人阻拦他,他一个人冲进了火场,按照记忆寻找娘的房间,火势太大了,浓烟滚滚,不停地在往他的鼻子里窜。
他的腿脚不便利,速度受限。
房子被烧得已经只剩下横梁,高昂的火焰柱还在不停地向上吞噬,空气因为热浪而抖动,他捂着鼻子不停地向前跑,可眼前还在一片一片地发黑。
他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终于找到了那一方小屋,他看到一个焦人倒在了床柱下,他上前想要将人带走,一摸,只是沾了满手黑灰,甚至一用力,都能将人给捏碎。
一个早上还在床铺上喝着药,温柔嘱咐他的娘,只是不到半日,就已经看不清模样,变成了这副样子。
沈玉青想呐喊哭出声,可因为在火场的缘故,每一声都能咳出灰,他的肺部已经彻底沦陷,甚至不用多久,他就会以一种一样的方式和他的母亲团聚。
他被吞噬在了火场里。
火焰率先吞噬了他的容貌,然后吞噬了他的内心,将他整个人变成了怨恨的产物,他在想,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一切都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宅子会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