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紧拉着的银红锦帘动了动,明薇露出半张脸,乞求道:“好姐姐,求你给我留一块儿。”
萧明镜与崔珣齐声大笑,将红着脸的明薇接下马车。
日头已悄悄爬至檐角,透过树梢,似是从天上垂下条条金色绸纱。
萧明镜搂着明薇的肩膀,转身正欲踏凳上车,恰好与端正坐于马背、拽着缰绳眉眼含笑的崔珣对上了眼。
今日他似乎特意打扮过。
一头墨发被鎏金发冠高束脑后,几缕碎发以一种与他性格完全相反柔顺感垂在额间两侧,黑金翻领袍将他本就宽的肩衬得更广,腰身被一条满绣嵌玉腰带紧紧束着。
萧明镜多看了几眼。
被她搂在怀中的明薇似是感受到什么,认真又将崔珣从头到脚打量一遭。
车内。
明薇趴在萧明镜身上,跟她咬耳朵。
“阿姐,外头那人是我未来姐夫?”
萧明镜横了她一眼,没出声,也没否认。
明薇煞有介事地点头评价:“相貌上乘,就是看起来不大聪明。”
随后就被拍了下脑袋。
虽然说的是实话。
车轴轱辘辘转了起来,崔珣将食盒从窗子递了进来。
明薇咬了一口酥热的玫瑰饼,甜香气霎时充盈整间车厢。看着吃得满嘴渣子的明薇,萧明镜顿觉腹中有些饥饿。
二人仗着无人瞧见,如同两只仓鼠一般,窝在车内将四块酥饼分食了个净,等崔珣搁着窗子问她们要不要尝尝薄皮鲜肉馄饨时,明薇颇为遗憾地打嗝婉拒。
隐雾山在西郊,由西边出了城,沿着官路走上一刻钟,便能遥望见漫山白绿。
虔恩寺香火不比相国寺,可今日休沐,沿路仍是不少携眷出游的车马。原本一直在前头开路的崔珣,此时策马与车驾并行相护。
车停在山脚下,香橼与金钏给二位主子整好妆容、戴好帷帽,这才叫人下了车。
上山路是碎石小道,不算好走,明薇好容易出来放一次风,叽喳蹦跳很是活泼,香橼和宝钏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追着护着。
崔珣凑过来,瞥了眼她隐于裙摆的绣鞋,小声问:“硌不硌脚?”
萧明镜嘴硬:“一点都不。”
她没料到隐雾山竟是如此未加修饰,原以为上山路会像栖云山一样铺了青石台阶,便穿了软底鞋,如今只是有些酸软,若是走到山上再玩上一会,必定硌得生疼。
可她梗着脖颈不愿示弱。
虽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崔珣与她斗鸡似地针锋相对十余年,怎会不知她在强撑?可他也不戳破,只笑眯眯地坠在后头,看着她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往上爬。
虔恩寺坐落在半山上,萧明镜走到一半就犯了难,足底被尖锐石子硌得生疼,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石刻上。
好在半路有棵粗壮的香樟树,树下简陋竹棚可供人歇息。
崔珣脱了外衫铺在竹凳上,叫萧明镜坐下。
她的一双脚藏于裙中,隐秘地扭动舒展痛楚。
日头有些烈,刺得人晃眼。崔珣个子高,又刚好站在身侧替她遮了一大半阳光。
“是不是硌得疼了?”崔珣弯腰小声又问。
萧明镜心中浮起被看穿的羞怒,气道:“不疼不疼不疼,问多少遍都是不疼!”
休想看她笑话!
崔珣从胸膛滚出一道笑来,未等萧明镜彻底恼羞成怒,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里头躺着一对素绫软垫。
“昨儿我就备下了。”崔珣偷偷塞进她怀中,接着背过去用宽肩挡住外头视线,催促:“还不快垫上,不然这一路可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