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德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忽略的僵硬裂痕。
云逸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赌对了,但戏要唱完,于是重重磕下头道:“当年成王之事如何小人不知,但小人的父亲是位极好的父母官!只是当时为成王改革献过一份策论,小人全家都被抄了家!还是京中有旧友提前送来了消息,我等庶子女,才能被同生母一起放出家去,保全性命!”
说到此处,云逸停顿片刻,见两位表情已恢复如常,且没有要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父亲在任期间,严查治下税务,许是见我无缘士途,就爱与我讲这些东西,他跟我说,除了朝廷根本之定税,其他的解费,票钱,门规等等,即使立法成册,也都是下面人捞油水的把戏,自古都一样,即使每个公解有些偏差,但算法上也没什么新鲜,只要有样本,都是能推算出来的,小人也不过是在各个公解门口逗留了几日,跟衙役们话了话家常。”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云逸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他赌错了?
在他们锁定了男女主之后,衍星就让他通过通文殿查了查男女主的生平。
女主梁婉君在这历史的洪流上太过不起眼,通文殿关于凡间的文书上没有什么记载,但李同德这种皇亲国戚就不一样了,从生平大事到官员弹劾,能查阅的东西可太多了。
其中最让人无法忽略的,便是改变他人生的那一场“成王之乱”。
正是在那场暴动中,男主父母双亡,被接进了宫里,与当今圣上一同长大,形如兄弟,由候封王,有了如今的际遇。
但衍星提出了置疑。
还是那句老话,士农工商,商为末等,若皇帝真的待他如兄弟,如何能只给他爵位,不给他一官半职让他施展才能?甚至纵容他下海经商败坏名声,当朝堂的活靶子。
他们又调了成王之乱的资料来看。
一下就给两人看笑了。
成王本来是先王最中意的皇子,虽然未封太子,但是唯一一个封了亲王的皇子,换句话说,人家根本没必要造反。再看关于当时战乱的记载,说是那年天灾,成王无故调兵离京南下,致使上京城兵力告急,此时北境灾民起义,攻入了上京,烧杀抢掠五日,只剩皇宫由禁军看守暂未被攻下,好在北方守将前来驰援,加上成王的一个部下从南方带来部分兵马,才灭了这次起义军。
也是那部下,带来了成王造反的消息,说他在南方扣下了足以救国的粮草,以及上京几乎所有的兵力,好让起义军顺利攻入。
先皇本是不信,下令成王回京受查,但送信的人去了几波,都没有回应。
与此同时,在成王府邸搜出了他与起义军联络的信件。
于是先皇下令派兵将其押送回京,谁知成王在回京途中畏罪自杀,接着就是漫天的罪证,如洪水般涌了出来。
什么贪污受贿结党营私通敌叛国甚至强抢民女。。。这位天之骄子一下成为了过街老鼠。
面对这些铁证,先皇暴怒,治了成王的谋逆之罪,其党羽也该抄家抄家,该流放流放,他自己也气出了毛病,缠绵病榻了一年,还是离开了。
皇后顺理成章协幼子继位,改国号为承德。
看完这些,云逸笑道:“哇塞,这招,构陷俩字快蹦脸上了。”
“就是。”衍星也无语:“在我们殿,牵线娘子敢这么写剧情都要被骂的。”
云逸点头,不平道:“信他谋逆还不如信我是上古真神。”
“哎哎哎!”衍星立刻慌张打断,紧紧捂上了云逸的嘴。真是个祖宗,语不惊人死不休,真喊出哪个上古真神了,他俩就死定了。
他们两个大概探讨了一下,一致认为,这点子事,他俩能看明白,李同德虽然没有上帝视角,也绝不可能是蠢人,因此,他想赌,赌他知道部分真相,赌他不会仇恨成王,甚至可能共情,怜惜成王之乱中,和他一样的受害者。
但这毕竟是一步险棋,需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