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星闪过了几条街,站在一个比较偏僻且的岔路上,拐过这个岔路,再过两个路口便是梁府的后门了。
远处有马车驶来。
没有挂灯笼,也没有标识,一个女娃娃驾着车,在无人的小路上丁零当啷驶得飞快。
衍星想了想,然后就安静地看着这个马车路过,远去。没有任何行动。
看着那个纤细但挺拔的身影裹着严实的斗篷从马车上跃下,顺顺利利地进了梁府的后门。她又等了片刻,果不其然,一个丫头从后门猫着身探了出来,打量四下无人后,赶紧出门,行色匆匆的模样。
衍星才会心一笑。
捏了个决,瞬行而去。
——城南,椿记糕点铺——
杜二娘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身量极高,样貌憨厚,一身补丁又满脸脏污的姑娘,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的眉眼皱作一团。半响,从兜里掏出一文钱,递了过去,道:“闺女你拿着钱去买个饼去吧,我们不缺人。”
她也是倒霉,白天的原料运来出了问题,天黑了才运新的来,做糕半夜就要起来准备,她怕师父伙计们休息不好,也怕新原料再出问题。于是等工人码好货便让他们先休息了,自己一个人在这理货理到现在,终于理完准备关门落锁呢,跟一个讨饭丫头对上眼了。
这位讨饭丫头,瞅了瞅钱,又瞅了瞅杜二娘。
瞬时间,眼睛便充满了泪水!她扑腾一下就跪下了,连呼:“大娘!您是个好心人!求您给个出路!俺力气特别大!自从有了俺家里搬砖扛草的活就从来没让俺爹出过力!俺啥都能干!大娘你就收留俺吧!!”
哭喊之词络绎不绝,毫不重样。
没错,这便是变换了面容后的衍星。
而这家椿记糕点铺,正是梁五小姐所经营的买卖之一,主要卖一些上京少有的南方糕点。用料扎实模样新鲜味道也好,如今在上京城中还算有名,开了许多家分号,有专供达官显贵家的精细点心,也有扛着扁担都管在街头贩卖的甜糕米饼。
当然,即使是这样好的生意,在士农工商的社会等级,以及对后宅女子严苛的礼教下,梁婉君也只敢躲在幕后。
女子抛头露面,是本朝最不齿之事。
于是乎,这位杜二娘便是椿记明面上的掌柜。
衍星像是不知道累一样,抱着杜二娘的腿边哭便喊,那痛哭声不绝于耳。
杜二娘拧紧了眉毛,如今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各个店铺都是关了门,但里面主人家绝对还没有入睡,这么喊下去,街坊的商户本就眼红她家生意,也不知道要怎么传。
她正欲先答应稳住她时,瞧见路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杜二娘连忙招呼:“文心!快来帮我下,这丫头劲儿真大!”
来人正是方才从梁府出来的丫头之一,梁五小姐的贴身丫头,文心。
叫文心的丫头见状,抓紧跑了过来,边捂衍星的嘴边用力去拽开她。
可两人一同忙活,竟是没能撼动这个邋遢少女分毫。
“小丫头。。。”折腾半天,杜二娘累得不行,心下也有些烦了,喘着粗气道:“我们真不缺人,你若没。。。没地方去,我帮你找间客栈算是。。。算是仁至义尽,看你出身苦,我有心怜你,别。。。别到最后逼我报官。”
衍星低下了头,好像是在沉思一般,但抱着杜二娘腿的手却是丝毫不松。
沉默半响,她抬脸,脸上的眼泪鼻涕横流,但神情异常恳切,她哽咽道:“大娘。。。对不住,俺不该撒泼,实在。。。实在是没活路了。。。俺。。。俺是做不了精细糕点。。。”
她撒开了手,用袖子抿了抿脸,似乎还是不死心,又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对着杜二娘道:“但。。。但俺力气大,俺力气真的很大!俺学的也快,您把俺留在身边,哪怕是给您挡刀子呢!俺个头高!只要给俺一口饭,俺拼了俺的命也会护住您啊!”
杜二娘扶额,不知道说什么好,遂转头向文心递了一个求助的眼神。但她意外发现,文心却正探究地盯着这个野丫头看。
这是感兴趣的眼神。
不对。
为什么文心这个点儿还会来椿记找她?
杜二娘这时才意识到一个大问题,面色一沉,问:“家里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