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
他才微微偏了偏头。
一偏之间,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倏然从他颈侧渗出。
“何渡一。”
任脖颈上的血顺着锁骨滑入衣领,帝君嘴中碾出她的名字。
“三百年淬炼的金箭。”
他又重复了一遍,双眸成霜:“三百年淬炼的金箭,屠你的凡体……尚还能如此么。”
长安县街口。
阿吉蹲在墙根下,满手泥巴,正专心致志地捏一个小泥人。
他仰起头,忽见一柄金箭凌空而来,剑尖寒芒凛冽,距他眉心仅一寸之遥时,骤然而止。
箭身金粉簌簌落了他满脸,细碎微痒,像春天的柳絮。
同一瞬。
竹林之中,第一百五十七支金箭终于刺破屏障。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薄光碎得无声无息,屏障法宝一件接一件崩裂。
耗费三百年淬炼的金箭,跋涉万里、破云穿雾,终于倏然而至。
凡体虽不是上神真身,却是神力的载体。因此金箭无法将她撕碎,只能一支接一支地没入血肉,钉入骨骼。
第一支穿透她的左肩。
第二支钉入腰侧。
第三支贯穿小臂。
继而十支、百支。
金箭如雨倾覆,钉入脊背、刺穿肩胛、贯穿腿侧、楔入手掌。
血从每一处伤口涌出来,汇成细流顺着她弓起的脊梁滑落,在泥土里洇开大片暗红的湿痕。
她低下头,疼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波比一波高。何渡一撑着一口气,想再跟赵恨嘱咐下纸扎铺的钱放在哪了。
偏不巧,下一支金箭没入了她的脖颈,温热黏腻的血立刻涌上来
何渡一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的咕噜声,她拼命将血水咽下,可涌上来的血比咽下去的更多,顺着嘴角淌出来。
意识像退潮般从她身体里抽离。
无法开口,她用尽了力,最后把怀里的人又紧了紧。
呼吸浅下去,浅下去。
像一片羽毛落进水面。
浅下去。
浅下去。
再也没有浮起。
常安县街口,阿吉仰着满是金粉的脸。
痴儿不懂生死一瞬,兀自笑拍手掌:“好看!好看!”
过了一会,他又觉得金粉很新奇,仰天喊到。
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