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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九里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阿九没有回头看他们。他把左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覆在林时序手背上。“走吧。”

轮椅碾过路面,从巷口往卫生所的方向去了。枯草还在风里晃着。

这次他们回来,住在卫生所的宿舍里。老周退休了,去了镇上跟儿子住。小李调到了县医院。新的大夫年后才能来。宿舍空着,三间平房,白墙灰瓦,门前那棵枇杷树还在,叶子密密地铺开,被腊月的阳光照成墨绿色。林时序把屋子收拾出来了。阿九的轮椅停在枇杷树底下,仰着头看那些叶子。叶背的绒毛被逆光照成银白色,和他画里的一模一样。

傍晚,林时序抱着阿九在村里遛弯儿消食。今天坐了太久的车,就不坐轮椅了,抱着他能舒服一点儿。水泥路上有小孩蹲着拍画片,看见他们,站起来跑过来。“阿九哥哥!”阿九被林时序抱着,左手搂着他的脖子,低下头看着那几个孩子。

“你腿好了!”

“嗯。好了。”

小孩们围着他叽叽喳喳的,有人说你去年寄回来的书我领到了,有人说学校的美术老师把你的画贴在黑板报上了。阿九听着,嘴角弯着。

有人端着饭碗从院子里探出头,看见他伸直的双腿,愣了一下。

“阿九?你这腿——”

“做了手术,直了。”

女人端着碗走出来,凑近看了看他的脚。

“脚也好了?都能穿鞋了。”

又有人围过来。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人,当年追着阿九的板车喊“小瘫子”的那几个孩子的爹妈。

他们看着阿九被林时序抱在怀里,腿伸直了,脚踩着皮鞋,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有人说阿九有出息了,有人说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没有人提板车,没有人提草棚。

有人看见了林父和林母。林母正站在枇杷树底下看叶子,她还没见过枇杷树呢,手里端着保温杯,偏着头和林母说着什么。

有人问:“那是谁?”

阿九听见了。他把脸从林时序肩窝里转过来。“是我爸妈。”声音不高,尾音稳稳的。

人群里静了一瞬。有人小声嘀咕——刘建国两口子回来了?不像啊。那围红围巾的女人看着气派得很。

阿九听见了。他把左手举起来,指了指林母。“那是我妈。”又指了指林父,“那是我爸。”他没有解释,他只是在说,现在,站在枇杷树底下的那两个人,是他的爸妈。

除夕那天晚上,他们在卫生所院子里放烟花。林时序把烟花筒架在枇杷树前面的空地上,林父从屋里搬出椅子,让林母坐着看。阿九被林时序抱着,左手搂着他的脖子,右手搭在自己肚子上。烟花冲上去的时候,整个院子都亮了。

阿九的脸仰着,烟花的光映在他瞳仁里,一明一暗的。他想起第一次在京城过年,林时序把打火机塞进他左手里,带着他的手点燃引线。那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现在也抖,但抖得不厉害了。他把左手举起来,手指张开。烟花在指缝间炸开,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过去。

村里的小孩都跑来了。他们挤在卫生所院子门口,扒着门框,仰着头。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冲上去,红的绿的紫的,把枇杷树的叶子照成五颜六色。有个小女孩被挤到前面来了,阿九认得她,是当年把水杯和纸巾推到他手边的李小朵。她长高了,羊角辫剪了,齐耳短发被烟花照得亮亮的。她看见阿九被林时序抱着。她笑了一下。

阿九也笑了一下。

最后一组烟花冲上去的时候,整个九里村都亮了。枇杷树的影子被投在卫生所的白墙上,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但板车不见了,草棚拆了,水泥路从村口铺进来,轮椅碾过去稳稳的。

放完烟花,林时序把阿九从怀里放下来,让他站在枇杷树底下。支具撑着他,足托并排踩在水泥地上。阿九把左手搭在林时序手背上,看着院子里那些孩子蹲在地上捡烟花筒。李小朵捡到一个最大的抱在怀里,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阿九把手举起来,朝她挥了挥。戒指被院墙上的灯笼照着,亮了一下。

夜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把枇杷树叶子吹得沙沙响。林母站起来,用手背贴贴阿九的脸,拢了拢他的衣襟。林父把凳子搬回屋。

“林医生。”

“嗯。”

“明年我们还回来吗?”

“回来,只要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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