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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快(第2页)

林时序没有说话。他侧过脸,嘴唇贴了贴阿九的掌心。那片被水泡软的皮肤感觉到了一片更暖的、更软的触碰。

从泳池出来的时候,阿九被林时序抱在怀里,右胳膊搭在自己肚子上。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手指还微微张着,没有缩回去。从肩膀到指尖,整条右臂都松松的,软软的,像被温水梳子从里到外梳过了一遍。那些缩着的筋舒展开来,终于不再死死揪在一起了。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看掌心。然后把手贴在林时序脖子上。

林时序低下头,亲了亲他手腕内侧。

阿九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肚子上,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松软软地搁在肚子上,被林时序的体温焐着。不冷了,不僵了,不揪着了。像一条被太阳晒透的河,从源头到河口都化开了。

从泳池出来之后,阿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出来的轻松。入冬以来一直缩在身体深处的那团僵冷,被温水泡透了、被林时序的手一点一点揉开了,像冰化成了水,从四肢末梢慢慢流走了。

他窝在躺椅上,左手搭在肚子上,右胳膊搁在软垫上,手指还微微张着。傍晚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温温的,湿湿的,带着三角梅极淡的甜。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去。

林母和林父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林母一进门就朝阿九走过来,把袋子放在躺椅旁边的白沙地上,弯下腰看他的脸。

“下午泡泳池了?脸色比中午好多了。”她伸出手,手背贴上阿九的额头,又翻过来贴了贴他的脸颊,“红扑扑的。身上松快点儿没有?”

“松快了,妈你看我的手。”阿九的声音从躺椅里传上来,清亮亮的,不像平时那样带着一点闷。他把右手举起来,想要给林母看——右臂从软垫上慢慢抬起来,肩膀那块肉绷紧了,上臂在微微发着抖,肩窝里那一片都在使劲,指尖朝着林母的方向,微微张着。

林母伸出手,从半路把那截颤颤巍巍的细胳膊轻轻接住了。她两只手拢住他的右小臂,掌心贴着他细瘦的皮肤,慢慢搓了几下。从手腕搓到胳膊肘,又从胳膊肘搓回手腕。她的掌心是温的,力道不轻不重,把那截从水里出来之后又变得微微发凉的小臂搓热了。

“好,好,妈看见了。”她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按了按,“手指头都松开了,我们小九这条胳膊今天争气了。”

阿九的耳尖红了一点。他把右臂收回来搁在软垫上,手指还微微张着。林母搓过的那截皮肤暖暖的,像套了一层看不见的薄手套。

她又蹲下来,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一只海螺,巴掌大,螺旋的纹路从尖顶一圈一圈绕下来,壳面上有淡褐色和米白色相间的斑点。她把海螺放进阿九手心里。

阿九的左手拢住它,指尖摸了摸螺口边缘那道光滑的弧度。又摸到一串手链,黑色的细绳上穿着几颗小小的贝壳,有白的,有淡黄的,有带着细细褐色条纹的。林母把手链戴在他左腕上,贝壳贴着他细瘦的腕骨,凉了一下,很快就被皮肤焐暖了。

还有一顶草帽,帽檐宽宽的,上面扎着一圈南省特有的碎花布条。林母把草帽戴在阿九头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明天去看日出的时候戴,早上海边风大,帽子能挡挡。”阿九抬起左手摸了摸帽檐,草编的纹理粗粗的,碎花布条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摆着一只宽口的砂锅。海鲜粥,是林时序提前跟酒店订的。昨天肚子不舒服,今天不能再吃整只的海鲜了,但南省的味道不能断。

他让后厨把虾和鱿鱼切成极细的碎末,和米一起下锅,熬到米粒开花、海鲜的鲜味完全渗进粥里。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撒了极细的姜丝和葱花,姜的辛把海鲜的甜托出来了,又不至于抢味。

阿九坐在林时序旁边,左手握着勺子。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米粒熬得糯糯的,舌尖一压就化开了。虾末和鱿鱼末切成那么细,几乎不用嚼,海鲜的鲜甜和米粥的温润混在一起,从舌尖滑到舌根,暖暖地淌下去。他的喉结慢慢动了一下。

“好吃,有海的味道,但是不腥。”

林时序把他碗里的姜丝挑出来——阿九不讨厌姜的味道,但嚼到姜丝会皱眉头。挑完了,又递回他手边。阿九低下头继续吃。他吃了大半碗,又添了小半碗。

林母坐在对面,看着他咽下去之后喉结慢慢动一下的样子,看着他嘴角沾了一点粥,林时序拿纸巾给他擦掉的时候他耳尖红了一下的样子。他的眼睛一直亮亮的,比院子里那排地灯还要亮。

林父把碗筷收了。林母从手机里翻出天气预报。“明天早上七点零二分日出。礁石那边位置最好,正对着东边。”她抬起头看了林时序一眼,“咱们六点起,走过去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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