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斩成了小块,皮黄肉白,码在盘子里。水开了,林时序把鸡肉倒进去。椰青水遇到鸡肉,沸了一下又安静下来,汤色从透明慢慢往乳白过渡。椰肉的香和鸡肉的鲜缠在一起,从砂锅边缘漫出来,被海风吹散,飘了半个院子。阿九的轮椅停在折叠桌旁边,他左手还捏着橘子皮,脖子已经往砂锅那边伸过去了。
“好香,不是鸡汤的鲜味。”他吸了吸鼻子,“有点甜甜的。”
“椰子水的甜。南省的做法,不加水,用椰子水炖。”林时序拿勺子把汤面上的浮沫撇掉,又加了一小勺盐。汤面上已经飘起了油花,椰肉炖得微微透明,鸡肉皮滑肉嫩,在汤里轻轻滚动着。
炖了二十分钟。林时序把火关了,先盛了一碗汤递给阿九。汤色清亮,微微泛黄的,椰肉的甜和鸡肉的鲜都被炖进了汤里。阿九左手接过碗,低下头吹了吹,凑到嘴边。第一口。椰青的甜先碰到舌尖,然后是鸡汤的醇,两种味道叠在一起,不是分开的,是融在一起的。甜的托着鲜的,鲜的衬着甜的,从舌尖漫到舌根,温温地滑进喉咙里。他的喉结慢慢动了一下。
“好喝。”他又喝了一口,“椰子煮了之后更甜了。”
林时序夹了块鸡肉撕成细细的丝,连着几条椰肉一起放进他碗里。“再尝尝和椰肉。”阿九舀起一条椰肉,炖了这么久还是脆的,咬开来,里面吸饱了鸡汤,椰子本身的清甜和鸡肉的鲜都渗进去了。他嚼了嚼咽下去,又舀起一条。
林父和林母吃完饭出门溜达了。院门被带上,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海浪声和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阿九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林时序又给他盛了半碗。喝完最后一口,阿九靠在轮椅靠背上,左手搭在肚子上。肚子饱了,暖的,椰子鸡汤从胃里把暖意一点一点往外送,送到指尖,送到脚尖。
林时序把卡斯炉收了,砂锅端进厨房,碗筷洗干净扣在沥水架上。走回来蹲在轮椅旁边,把阿九搭在肚子上的右手拿起来拢在掌心里。
“吃饱了?”
“……饱了,椰子鸡汤真好喝。”阿九舔舔嘴唇。
林时序低下头在他指节上亲了一下。“今天不去海里了,在小院泳池玩。水温我调过了,三十二度,比海里暖和些。”
他把阿九从轮椅上抱起来回了房间,换了泳裤。阿九的泳裤是出发前林母专门买的,深蓝色,弹力面料,腰头是宽宽的松紧带,不勒。池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白雾,林时序抱着阿九从泳池台阶慢慢走下去。
温水漫过阿九的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蜷着的膝盖。暖暖的温度从皮肤渗进筋膜,从筋膜渗进关节缝里。阿九的腿被温水裹住的那一刻,膝关节深处那片隐隐发僵的地方松了一下,极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人用指尖轻轻挑起了一点弧度。林时序把他整个人托住,让水漫到胸口。浮力托住他的身体,重量被水一点一点卸掉了。
林时序的手从阿九腋下穿过去,托住他的背,把他放平在水面上。阿九的后脑勺枕着林时序的手掌,整个人漂起来了。温水从耳朵两侧漫过去,声音变得闷闷的,海浪声远了,只剩下水底滤水口极细的汩汩声和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他仰着脸,正午的阳光从三角梅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眼皮上落了一小片暖红色的光。林时序托着他,极慢极慢地在水里走着。阿九的身体跟着水流的波动轻轻晃着,漂在水面上,不用撑着任何地方。双腿在水里浮着,蜷着的膝盖被浮力轻轻往外展开一点点,髋关节也打开了一点。
“……林医生,我好像一艘船。”他的声音被水隔着,闷闷的。
林时序低下头,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什么船?”
“帆船,你是我的帆。”
林时序笑了,胸腔的震动从水里传过来,阿九贴着他的胸口,把那片震动也接住了。
漂了一会儿,林时序把阿九从水面上收回来拢进怀里,让他背贴着自己的胸口,双腿搭在自己小臂上。他握住阿九的右脚踝,慢慢活动着。水温把关节和筋泡软了,脚踝活动的角度比在陆地上大了几度。阿九的脚踝在他掌心里被轻轻推着,脚后跟那根总是紧着的筋在水温里一点一点延展开。
活动完右脚踝活动左脚踝,然后往上,膝盖。林时序托着阿九的膝弯,把蜷着的腿轻轻往前带。水的浮力托着小腿,膝盖活动的阻力比在空气里小了很多。阿九的膝盖在林时序掌心里被慢慢推直了一点点,又弯回去,又推直一点点。温水裹着关节,每一下活动都带着润润的、柔和的弧度。
“酸不酸?”
“……不酸,有水托着,不费力。”
活动完膝盖,林时序托住阿九的脚掌,带着他在水里做踏步的动作。阿九的下半身在水里被动地做着踏步的动作,温水从腿侧流过去,把每一步都裹住了。胯关节在这个模拟的动作里被活动到了平时很难活动到的角度,周围那些长期缩着的筋在水温里一点一点松开了。
活动完下肢,林时序把阿九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阿九的左臂搭在林时序肩膀上,左手能攥住他后颈的皮肤。右胳膊缩在身侧,手指蜷着。林时序一只手托着阿九的背,另一只手把他的右臂轻轻从水里托起来。
“右胳膊也活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