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红与白2（第2页）

达米安熟悉这个，刺客联盟也是如此，他早已习惯。爱、期望与规则，三者并行不悖。他终会长成，只是目前尚且年幼。于是达米安垂下眼睑，平静地说:“我明白了。我会达到您的要求的，父亲。”

肩上的手离开了。父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很好，继续你的课程吧。”

而眼下，达米安要独自开展一项课程了，一项从前被禁止的课程——学习无形之术。

一些无形之术的学者习惯于通过阅读典籍来增进他们对准则的理解。但实际上还有另一种方法，通过实践去领悟准则。在干中学，有的时候就得这样。就如舞蹈能帮助理解“心”的准则，绘画能辅助体会“冬”的准则一样，了解杀人之法也能促进达米安对“刃”的理解。

达米安拉开通往地下室的门板。当初达米安选择租下这间棚屋，主要就是因为有地下室。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需要处理，比如尸体。

地下室不算大，充斥着灰尘与霉菌的味道。好在里面没有杂物，空间足够达米安在此作业。

这个过程并不干净，也并不让人愉快。达米安用刀划开皮肉，尚未凝结的血液从切口流出。

人体是恶心的。那些黄色的脂肪，白色的筋膜和红色的血肉共同拼凑出了让人不适的图景。生物的本能让人厌恶同类的尸骸。

但达米安没有停止自己的工作。他观察每一处受伤又愈合的组织，剖析每一条肌肉，理清所有脏器的位置。

这具尸体最终被完全拆解了，只留下血液、碎肉和骨渣。

这就是为什么□□喜欢养狗了。达米安盯着地上的烂摊子想。狗会把这些东西处理干净的。

但是狗对渗入泥土里的血也无计可施，还是需要自己去把地下室的土铲起来丢掉。

当然也可以放着不管。眼下基辅的气温还十分寒冷，这一摊血肉不会很快变质。等它散发出臭味，达米安早已到达了下一个目的地斯大林格勒了。

想到这里，达米安愉快地决定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房东。

达米安离开地下室，发现天色已晚。他应该去赴约了。

基辅是一座割裂的城市。达米安走的这条路上没有电灯，全靠雪地反射月光来辨认方向。但是工厂和党政大楼却灯火通明，仿佛吸走了整个城市的光，只为点亮自身。

这是一个强调集体的政权，强调得有些过分了。个人的声音被淹没在宏大的集体叙事之中。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在电灯的光芒照不到的黑暗里挨饿、愤怒然后死去。

达米安推开酒馆的门。酒馆里面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勉强照亮吧台，酒保已经在吧台后等待达米安的到来了。吧台上摊着一张报纸，用巨大的粗体文字写着“集体农庄春播超额完成”。

“我本以为我们会有更好的生活。当我阅读那些理论的时候，我真的这样相信着。”酒保从报纸上撕下一条纸，正好是那个粗体标题。他在煤油灯的灯焰上引燃了那条报纸，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条烟。烟是极便宜的马合烟，点燃后有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酒保深吸一口烟，随后缓缓地吐出。他在缭绕的烟雾中继续说:“可惜没有。虽然比起更往前的日子，眼下还没糟糕透顶。但现在的这一切不应该发生。”

沉默伴随着烟雾在这间小小的酒馆里蔓延。

酒保先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想要动乱，所以你接触了我们。”他把吸了一半的烟摁灭，把剩下的半根收了起来。“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投机者。但投机也需要筹码，你的筹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