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围的流言蜚语。”张扬的声音在发抖,“说是我儿子的命太好了,压住了刘正明。说是我张家的气运,把刘家的好运都吸走了。刘家亮信了。他们从老家找了一个人——据说有些道行,会改命。”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陷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小磊才五岁。”张扬的声音终于碎了,“五岁……那么小……他被车撞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看着他倒在血泊里,看着他喊爸爸,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失去光。他问我——爸爸,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爸妈为了给小磊治病,卖了房,大冬天只能回老家烧柴做饭,结果火星点燃了汽油,被活活烧死!”
他的手从脸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抖。
“还有我爱人。被那个禽兽活活逼疯了,还被……”
龙清玥沉默了很久。
“你的怨气太大,”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再这样下去,你会魂飞魄散的。”
“我不在乎。还有两个。”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要带他们一起走。”
龙清玥看着他,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燃烧着最后余烬的眼睛,沉默了几息。
“我有一个办法。你想不想听?”
“改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龙清玥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旦术法被破解,改命之人就会受到反噬。”
她看着张扬的眼睛。
“如果你信得过我们,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办。你去投胎转世。如果有可能——下一世,你和你的家人,还会重逢。”
过了很久,张扬开口了:“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信我们,可以跟我们去见一个人。”花羽接过了话,“他一定会帮你。”
酒店房间里,王知安刚吃过午饭,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但嘴唇还是有些发白。
肖启云正把餐盒收拾进袋子里,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这几天练出来的。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温水和一盒没拆封的退烧贴。
龙清玥敲了敲门,推门进来。
花羽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进房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王知安脸上——确认过他的状态,才各自找了位置站好。
肖启云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没有问“怎么了”,只是把手里的袋子放下,靠在王知安旁边的床头柜上,等着她们开口。
龙清玥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王知安听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在自己的额心点了一下。
一点火焰在他眉心亮了起来。那点火光闪了一下,然后从他眉心飞了出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了一圈。
墙角处,张扬的魂魄显露出了完整的形态。
他的面容不再狰狞,怨纹从皮肤上退去了大半,露出底下原本的轮廓——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五官端正,眉目间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去了棱角、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温和。
张扬抬起头,看着王知安。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的的威压。
“张扬。”王知安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本是大富大贵的命,与你妻子有三世情缘。”
张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人间的事,自有人替你解决。安心去投胎。”
张扬跪了下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句“安心去投胎”,让他已经死了很多年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可以落地的感觉。
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知安,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暗红色的怨气从他的魂魄表面剥离,一缕一缕地飘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龙清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那剩下的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