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转过头来。
即使在这个距离和光线下,我也能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从警觉到辨认到确认,然后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更像是……厌烦。
一个精算了四十七年的人,在最后关头发现变量里出现了一个他始终没能彻底消除的因素。
“科特。”
他的声音穿过一百米的距离传过来,被停机坪的空旷地形放大了一点。语气平稳,像在长老院会议上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名字。
我停下了脚步。距离他们大概七十米。
“塞拉斯长老,”我说,“哦不对,前长老。这个时间出来散步?”
“你不应该在这里。”
“你也不应该。”
头顶的飞船又低了一些。嗡鸣声从低沉变成了一种能感觉到震动的频率,脚底的合金板在轻微颤抖。
“一分钟后触地,”小A报告,“达恩两分钟。你需要拖六十秒。”
六十秒。
塞拉斯偏了一下头,对右侧的接应者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我听不到,但小A通过唇语识别捕捉到了三个字:“不管他。”
不管我。
他要直接忽略我等飞船降落。这是理性的选择——我只有一个人一把枪,没有任何理由为了对付我而分散注意力或延误登船。
但这也意味着我的"存在即拖延"策略失效了。
需要升级。
我举起了枪。
不是对着塞拉斯——是对着停机坪北侧的地面,距离飞船预计降落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那里的地面合金板因为年久失修已经翘起了一角,下面露出了密集的管线。
如果我没记错殖民时代的工业建筑标准——停机坪地下的管线里有一部分是冷却液循环管路。冷却液在这个星球的大气成分下接触空气会产生大量白色蒸汽——无毒,但能在短时间内严重遮挡视线。
“小A,那些管线里还有冷却液吗?”
“概率约35%,这个设施废弃超过二十年——”
“赌一把。”
我开了一枪。
能量弹击中翘起的合金板边缘,板材弹飞,露出底下的管线。第二枪直接打在管线上。
白色蒸汽喷涌而出。
不是缓慢的泄漏——是高压喷射。管线里的冷却液在二十多年的密封中积累了巨大的内压,一旦破口,就像打开了一瓶被剧烈摇晃过的汽水。蒸汽柱冲出地面三四米高,迅速向四周扩散,在五秒钟内把停机坪北侧三十米范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区。
飞船正好要降落在那片区域。
它不会坠毁——飞船有自己的导航系统,不依赖目视。但蒸汽的温度和密度会干扰近地面的传感器校准,迫使自动着陆系统重新计算降落参数。
“着陆延迟,”小A实时分析,“预计增加三十到四十五秒。”
三十到四十五秒。加上已经过去的大约二十秒——还差十几秒。
两个接应者的枪同时对准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