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简报,放在莱尔书桌上。
他用了十五分钟看完,然后抬头看我,蓝色眼睛里有一种我已经学会辨认的光——那是他在战场上制定作战方案时才有的专注。
“你想策反贝恩。”
“不是策反。策反意味着让他背叛塞拉斯投向我们,我没那么天真。一个在塞拉斯阵营里待了二十年的人不会因为一个航运授权就反水。我只需要——”
“让他犹豫。”
“对。让他在关键投票时犹豫三秒。三秒就够了。”
莱尔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怎么做?”
“不能由我去做,也不能由你——贝恩会警觉。需要一个他不会设防的人,在一个自然的场合,不经意间提起航运续签的问题。不是威胁,不是利诱,只是——提醒。”
“谁?”
“洛芬。”
莱尔的敲击声停了。
“洛芬和贝恩有私交?”
“没有,但洛芬的孙辈和贝恩的族侄在同一个舰队服役。两家有一个非常微弱的社交联结——每年帝国建军节,洛芬和贝恩会在同一个庆典上碰面。今年的建军节是——”
“五天后。”
“五天后。洛芬在庆典上和贝恩寒暄,随口提一句‘听说殖民评估委员会要瘫痪很久,你那个航运续签不会受影响吧?不需要更多。种子种下去,贝恩自己会让它长成一棵焦虑的大树。”
莱尔看着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维瑟尔家族,”他忽然说,“瑟兰族排名前三的顶级贵族,王庭核心家族之一。”
“你也查过我的档案?”
“我娶你之前就看过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档案里的人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档案里那个人应该坐在后院听家族安排,不应该在我的书房里画流程图拆长老院。”
我没接话。
“维瑟尔家族的议事厅,”他看着我,蓝色眼睛里有一种不是审视的安静,“你坐了十八年。”
“达恩告诉你的?”
“他提过,但他不理解——十八年旁听,能学到多少?”
“够用了。”
他没有追问。这是莱尔为数不多让我感激的特质之一——他知道在哪里停下来。
“那就按你说的做,”他站起来,“我联系洛芬。”
“不,”我拦住他,“我来联系洛芬,你联系他太显眼了——虫皇亲自找一个不属于自己阵营的长老,所有人都会注意到。我去找洛芬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虫皇配偶在走动社交,没人会在意。”
莱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无关紧要的虫皇配偶。”
“陈述事实。”
“你手里攥着内阁知情权印,在七天内摸清了塞拉斯的资产转移路径、长老院内部派系裂痕和暗杀链路,现在正在策划用一句话撬动一个二十年的政治联盟。”他低头理了理袖口,“你对‘无关紧要’的定义和我不太一样。”
我没接话。
“走了,”他说,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冷淡,“你去联系洛芬。我去看那十六份还没签的审批。”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