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陆承衍把鉴定书平摊在档案室的不锈钢台面上。日光灯管的白光落下来,纸面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
死者姓名:沈清和
性别:男性Omega
年龄:四十一岁
死亡时间:2001年7月14日凌晨3时20分
直接死因:腺体功能衰竭
死亡性质:自然衰竭
鉴定人:陆明璋(陆氏医疗中心首席专家)
鉴定日期:2001年7月14日
他盯着最后两行字。
陆明璋。
他的父亲签了这份鉴定书。在沈清和死去的当天。没有解剖,没有尸检,没有第二鉴定人。一个被陆家吞并的世家的家主,在腺体开始衰竭后的第三个月死亡,死因由吞并方的家主亲自签字确认。
他把鉴定书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三十年前的打印纸,背面连一点墨迹都没有洇过来。干净得不像真的。
干净的纸,不会在档案盒里放三十年。
陆承衍将鉴定书举到日光灯下。纸张透光的那一刻,他看见了。
在“自然衰竭”四个字的背面,纸纤维里嵌着极浅的、几乎被完全擦去的铅笔字迹。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笔画很轻,轻得像是不敢用力,又像是写的人已经没有力气。铅笔的碳素渗进纸纤维的缝隙里,被橡皮擦去了表面,但痕迹留在了纸张的内部。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系统性……
衰竭……
非自然……
精神图景……
瓦解……
陆……
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一个“陆”字,右边的“击”字头只写了一横,笔画就断了。
像祠堂里那个男孩没写完的“邪”。
陆承衍把鉴定书放下。不锈钢台面冰凉,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嗡嗡响着,像某种巨大而沉默的东西在墙壁里面呼吸。
他拿出手机,翻到陆明璋的号码。
没有拨出去。
他拍了鉴定书正反面的照片。纸张透光的那张也拍了,手指捏着鉴定书的左上角,让日光灯的光线从背面穿透过来,把那几行铅笔字的痕迹照成纸面上浅浅的、灰色的凹痕。
然后他把鉴定书按原样放回档案盒。棉线重新打结,盒盖合上,放回F-037号柜。铁皮柜门关闭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在空荡荡的地下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日光灯的电流声吞没。
走廊尽头,Beta值班员还在看他的报纸。填字游戏已经填了大半,铅笔头搁在格子边上。陆承衍把那把圆形号牌的铁钥匙放回柜台上。
Beta头也没抬。
“他看鉴定书的时候,”陆承衍说,“什么反应。”
Beta翻了一页报纸。报纸在他手里发出干燥的、脆的响声。“什么反应都没有。”
“看完了?”
“看完了。原样放回去,封好,签字,走人。”Beta摘下老花镜,用报纸的一角擦着镜片,“不过他在那张鉴定书前面坐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