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站在白叙身后,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意外。他的目光从艾米莉身上收回来,落在黎绥脸上。半张脸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面具般的暗红色硬痂。
“黎绥,动手。让白探员逃出去。”
黎绥难以置信地看了谢浔一眼——放弃他们两个人,换取白叙一个人离开。
“我拒绝。”黎绥说,“我可不想无法回国。”
“你现在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回不了国的事实了。”
黎绥叹了口气,他把护照塞回口袋,从衣服里抽出一根甩棍。黑色的棍柄,不锈钢的管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手腕一抖,棍身弹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
“我又不擅长打架。”
黎绥手里的棍头带着风声劈向荆文影的面门。荆文影吓得往后一躲,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后背撞上身后的博古架,上面的青花瓷瓶晃了几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谢浔看着他,居高临下。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看起来像是带着恶鬼面具一般。
“放他们走,我跟你们走。”
艾米莉从腰间的枪套里取出枪,黑色的□□19。她把枪握在手里,没有举起来,只是垂在身侧。
“那可不行。”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黎先生知道的事情有点太多了。我会为您准备好精神病院,保证可以让您在里面安安静静待一辈子。”
黎绥知道艾米莉的权限绝对办得到。她手里有FBI的证件,有内部系统的账号密码,有多年积累的人脉和信任。
她可以说黎绥是龙阙的重要成员,可以说他掌握了关键证据,可以说他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说什么都行。没有人会质疑。因为质疑她的人,已经被她调走了,或者清退了,或者像韦德一样,躺在了某棵行道树下的血泊里。
总之就是完蛋了。
黎绥握紧棍柄,沿着三楼的走廊冲向楼梯口。他的速度很快,原本靠在墙边的男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见黎绥冲过来他们才从腰间抽出武器。他们朝黎绥涌过来,金属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冷光,有长有短,有尖有钝。
棍身带着风声劈向黎绥的头顶。黎绥侧身,那根棍子擦着他的耳朵劈下去,带起一阵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棍头砸在他身后的雕花栏杆上,木质碎裂,木屑飞溅,几片碎木掉下一楼。黎绥的右手腕一翻,甩棍从下往上撩,狠狠抽在那人的手腕上。骨节碎裂的脆响混在嘈杂的喊叫声里,棒球棍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黎绥接住棍子顺势往前捅,捅进那人的腹部,把他顶得弯下腰,胃液从嘴角涌出来。然后黎绥手腕一翻,一棍砸在他后脑勺上。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白叙从口袋里拿出枪。□□17,标准FBI配枪,17发弹匣,9毫米口径。他握紧枪柄,拇指推开保险。枪口指向走廊另一端涌来的人群,那里的人影密密麻麻,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
他扣动扳机。每一枪都命中,但人太多了。鲜血在地毯上蔓延,暗红色的地毯吸收暗红色的血,分不清哪里是原来的颜色,哪里是新浸染的。
手枪在这里显然不够用。白叙打完一个弹匣,枪膛空仓挂机,套筒停在后方,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枪膛。他退到墙角,手指摸向腰间备用弹匣的瞬间,一把刀从他面前划过——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冷风。他偏头躲开,抬起膝盖顶进那人的腹部,白叙用枪柄砸在他太阳穴上。
弹匣换好了。白叙推弹上膛,套筒复位,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黎绥从楼梯口冲下来的时候,一楼的人已经涌上来了。他从楼梯扶手翻下去,落在一张圆桌上,暗红色的丝绒桌布被他踩得往下陷,桌上的碗碟飞起来,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滚了一下卸掉冲击力,从桌子的另一边跳下来,迎面撞上一把砍刀,黎绥侧身躲过,那刀砍在他身后的桌沿上,桌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缺口,木屑飞溅。黎绥的甩棍击中那人的肘关节。砍刀脱手,落在地上,刀尖扎进地板,直立在那里,微微颤动。
角落里那扇檀木屏风在打斗中被撞倒,沉重的红木框架砸在地上,雕花碎裂,喜鹊登梅的图案从中间断成两截。宫灯在打斗开始的瞬间剧烈晃动起来。那盏垂在三楼天花板上的六角宫灯,绢纱的灯罩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里面的灯泡碎了,暖黄色的光变成一闪一闪的明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人影在灯光里交叠又分开,刀光在影子里闪现又消失,血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开。
他们被缠住了。黎绥很清楚,他的首要任务是让白叙逃出去。他一边打一边往窗边移动,每挥出一棍就往窗边走一步。那扇窗在走廊尽头。黎绥一路打过去,手臂被划了一道,血从袖子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甩棍的握把上,滑腻腻的。
玻璃窗外是正午的阳光,白的刺眼。他用甩棍撞碎玻璃,碎玻璃飞溅,有几片划破了他的手背,血珠渗出来。他顾不上疼,伸手把碎玻璃扒掉,露出一个足够一个人钻过去的缺口。
然后他转过身,抓住白叙的肩膀,把他拽过来。
白叙正在换弹匣,手指被黎绥拽了一下,备用弹匣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黎绥已经把他推上窗台——
“快跑!”
黎绥用力一推,白叙从窗户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