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坊市方方正正,街道横平竖直,叫韩修齐不由得想起,赵国皇帝赵鸿儒原也是这样一个规规矩矩的人。
他曾与祖父为同窗好友,一同入仕,也曾壮志满怀,可是惜得碰上这世道,再是忠臣义士也被逼上了绝路,成了造反的乱臣贼子。
韩修齐正望着街景失神,身旁小厮推推他道:“公子,你看那边,好像躺着个人!”
韩修齐将窗帘抬起些许,任凭雨丝拍打,在烟雨濛濛中,他看清那边树下,的确躺着一个人影。
“停车。”
他亲手执伞,下车去查看。
只见那人是个年轻男子,身形瘦弱得只余下皮包骨,且周身满布红痕,一看便是受过重刑。拨开他额前黏着的湿发,却可窥见其端雅精致的五官。
“带上他,找个医馆看还有没有的救。”韩修齐吩咐道。
几位侍从面面相觑,心中都怕惹上麻烦,但看韩修齐坚定,也只好照做。
带他瞧了病,又寻驿馆住下,折腾半日,已是黄昏时分。
外头雨势不见小,寒意丝丝往屋里渗。韩修齐这趟并非代表晋国出使,因此一切从简,十分低调,带的物用也不足,还将所剩无几的银丝炭都拨给了路上捡的那病秧子用,自己房里反而冷得像冰窖一般。
有嘴快的家奴就忍不住说道几句:“公子何苦如此?咱们如今是什么处境,哪里有闲去管他人?”
韩修齐趁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翻着前朝策论,沉静无声,不带一丝笑意。
“我们处境如此,长公主只怕会更难。”
那家奴努努嘴,小声道:“我看也不见得,说不准······”
“住嘴!”韩修齐厉声一呵,一屋子的人都瞬间噤了声。
那家奴也醒转过来,自己这张嘴可是触了主子的逆鳞,连声请罪,不敢再多嘴一句。
“罢了,都下去歇着吧。我这里不需人伺候。”韩修齐屏退了众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心乱如麻,忧心她寄人篱下过得艰难,亦忧心她过得太好······不愿再回到他身边,叫他连远远看着她的资格都失了。
这想法如心魔在头脑里转了一夜,叫他彻夜无眠。他揉揉眼下乌青,高束发冠,撑出往日那清风朗月的挺拔样貌来。
前日他已向赵国皇帝递了私帖,因非过了明面的公事拜会,今日,他将随同采买的宫人一起进宫去。
在他二十多载的生涯中,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入宫,今日却为有求于人,不得不低了头。
今日清晨雨停,天边挂上大大一道虹光,韩修齐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水坑,从御膳房一路绕转至皇帝书房。
屋里炭火不旺,配上古朴的陈设,显得些许冷清。屋内无人,领路的太监道:“公子请在此处稍候,朝会刚歇,陛下还要去更衣。”
韩修齐被安抚着坐下,心里有些不适应。与向晋国称臣的燕国不同,赵国自起义以来便坚守着自成一派的主张,这些年来与晋国虽有互市,可从未提过一次归附正统。
当然,这二十年来晋国内乱,真假晋国都说不清,更遑论收复故土。
过了好一阵时辰,赵鸿儒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