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孤三日,有些话,孤还没问清楚。”
他下定了决心,视死如归般逸出此绝句。
顾成毅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这一日对于云栖梧来说,亦过得无比漫长。只因谢无咎今日之举,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明明她给出的和谈条件,于两方都是上上之策,他为何又偏要逆势而为?
况且。。。。。。两人早已恩断义绝,如今两国又是兵戈相见的情形,又何来求娶,何来厮守?
直至夜色渐深,云栖梧独自躺在床上。她虽早醒了酒,头却还是昏昏沉沉的,或许是因为过度思虑的缘故。
经过白天的事,她此时十分抗拒与谢无咎再谈。
她想了一整天,既然同谢无咎此人无道理可讲,那么当务之急是先从神都大营跑出去。晋国诸事,还待她主持。
早些时候崔子衿进来给她送晚膳,她趁机暗中吩咐了她,要她去探探傅巍军队被关押的方位。
她不能坐以待毙,纵然没有援兵,城外还有暗中跟随她前来的五百月影卫。只要她能想办法逃出这座城,就还有突围的机会。
她此刻神色如常,心底却如擂鼓。
理政这些年来,她见的太多了。无论什么政敌,她都能平和应对。而面对谢无咎,她却不能。
听到一声推门声,云栖梧警觉地坐起身来。
“谁?”
此刻已到寝时,外头静得连只雀鸟振翅都听得清晰。云栖梧没有点灯,房间内只有从窗棂洒下的一片月光,照在她的床榻上,投射下明暗交叠的影子。其余之处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孤说过,晚上还会来寻你。”
谢无咎低沉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不大愉快。云栖梧虽不愿见他,可此刻却起了身要去点一盏烛火。
“不必点灯,我坐一会就走。”谢无咎摸黑走到床榻对面的一张软椅上,慢慢坐下。在黑暗中,他只看得见对面床榻上,她轻掩着被子斜坐的疏影。
“你后来为何不履行婚约,与韩修齐成婚?”谢无咎沉默良久,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
云栖梧愣了一下,平静道:“后来我父皇去世,我忙于政事。”
“嗯。”谢无咎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他还真的一直在等你。”
“嗯?”云栖梧不由得轻疑了一声,谢无咎自嘲般浅笑。
“他早同我说过,倾心于你。”谢无咎的话说得有些苦涩。
他还记得那年韩太师被老晋王起用,他的孙子韩修齐也随之入宫,与他、与云栖梧成了同窗好友。
直到韩修齐在他面前袒露对云栖梧的心意,谢无咎从此便没了这个朋友。
谢无咎又开口,话里却有些阴阳怪气:“他是前途光明的翩翩君子,而我当时不过是燕国的一枚弃子,现在想来,你会选他,也是意料之中。”
云栖梧紧紧咬住嘴唇,用力地揪起被角。她不得不想起那时,她父皇病重,仅存一息,除却托付江山社稷,心中遗愿惟有她能安稳、幸福地生活下去。而这份安稳,她父皇觉得谢无咎给不了,只有韩修齐能给。
那时的她,如何拒绝病榻上父亲绝息前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