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拿起菜刀,见她惊得连连后退,方才笑道:“不是说自带的食材不算违规吗,还是说您……”知微指了指还拿着鱿鱼干鲍吊高汤的其他厨师,“刚忘了宣布什么新规定。喂,同志,主持人同志让我们把东西全丢了,用他们发的。”
来比赛的都是手艺好的,早被各地饭店食堂捧惯了,被知微一激,脾气顿时上了来,气恼道:“有事不早说,现在来杀个回马枪。我说同志,你们这些做主持的,年纪轻轻怎么记性还不如我个老头?”
“前些年比赛都是正规单位举办的,由主办方提供食材。今年不知怎么的,还限种类数量了,让咱们自带。”知微察言观色,又加了把火。
这话惹人遐想。一来暗指张家这个赞助商抠门,不尊重比赛。二来也隐喻采购的人沾了油水,拿些烂规定来糊弄众人。
不管是哪样,引发讨论的主持人回去后都吃不了兜着走。主持人被说得冷汗连连。
知微和主持人扯皮,云无忧早趁机将醋布与甘蔗渣往火里一丢,毁灭了证据。转头继续当他的老实人,掀开锅盖道:“同志,你不待见我们直说,莫要连累旁的人。您随意查看,如有违规,我们自愿退出比赛。”
排骨早在油里炸透,呈现诱人的金黄。虽没酱油,但用蔗糖炒出的糖色也算鲜亮。吸饱了汤汁的竹荪透着肉香,直看得人食指大动。
主持人只觉不对,但自己又将食品台盯得连苍蝇都飞不进,心思微动,索性扯开了他们放在脚下的包裹。
知微不动声色的踩住包裹皮,主持人一使劲,东西丁零当啷落了下来。都是些竹荪鱼鲞之类。还有罐杨梅酒,罐子被撞裂了,深紫色酒液从里头淌出,杨梅沾着灰咕噜噜滚到知微脚下。
知微忙用手捧起,不住将东西往破罐子舀,带着哭腔道:“这可怎么办呐,乡亲们辛苦做出来的,就指着咱这回比赛时帮忙卖出去。咱店里生意本来就不好,现在连本都得折了。”
反正省城来比赛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情况,尽可以瞎编。
“我们赔,我们砸锅卖铁也赔。”云无忧配合默契,抹着泪抖着手从梁淮衣袋里拿出他私房钱。
都是些一分两分的纸币,因着在枕头下藏了许久,皱巴巴的不成样子,让人看着格外心酸。
虽没明说,众人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了事情经过。
三人出身偏远乡村,千辛万苦来京城比赛只为了卖货助农,却遇上了处处刁难的主持人。
知微与云无忧生得秀气,哭起来也颇有节奏,看得人不由得心生怜惜。特别是云无忧脚下时不时露出来的破布条,更为这事增加了可信性。
台下观众也有苦出身的,按捺不住出言相帮,直指主持人欺负劳苦大众。
台下喝起了倒彩。主持人想要挑刺,但包里带着的东西根本跟糖和醋沾不上半点边,只能打着肚里官司闭上了嘴。
“谢谢,谢谢同志们愿意为我们说公道话,也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稻香小铺。”知微哽咽道。
发财隐在人群中,应声道:“同志,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向赞助商这种资产阶级屈服,我们给你打高分。”
“对,打满分。”众人纷纷附和。还没等菜出锅,便急着要往打分牌上写字。知微连连道谢,心里冷笑不止。
刚她和梁淮站的位置巧,恰好挡住拍锅的摄像机,绝对不会穿帮。
张家与电视台可不是一条心,甚至将主持人都换成了自己人,专业素质差不说,还没点应变能力,光会乌鸡眼似的盯着他们。
张家求曝光率和试图收拾他们,而电视台要的是收视率。主持人做事颠三倒四已经影响节目效果了,如果想要得到好评,必须另想法子。
做菜有啥好看,还没主持人徇私舞弊来得吸睛。还能利用舆论将节目话语权重新拿回电视台,简直是一箭双雕。
知微要的不单是拿到头奖,还要张家斥巨资的广告起到反效果,要让张家众人身败名裂。
“出分了,出分了,咱又是第一。”梁淮激动中。欢呼声响起,只有主持人脸色阴沉得要命,宣布时几乎咬碎了牙。
比赛比了大半日,最后一场在明天。见众人陆陆续续的往外走,知微又朗声道:“诸位同志,等等。”
“我们刚发现,明天比赛评委中有我们的熟人,马丽丽同志。我们申请让她回避。”
万一好不容易拿个冠军,张家再借着马丽丽的身份攻击他们作弊,他们都没地儿哭去。
“明天比赛是盲选,不标序号,所有菜品放入同样的碗里。”主持人忙拒绝道。
“如果真是这样,我强烈要求最后那场也全程直播,省的大家伙有异议。”
进场的票卖得贵,能白看场比赛,谁会不愿意。竞争对手们更是了。云无忧振臂高呼:“如果主持人同志怕担责,我们可以写联名信。”
“对,写联名信。”众人附和道。
“我去请示领导。”主持人被逼无奈,不得不应道。
“那么,就等您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