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几笔结束应试,她将诗稿交给管事人的时候,特意瞄了眼身旁一位柔美姑娘的佳作。
但见纸上的簪花小楷娟秀端正,一首《梦江南》恍然道出了隐藏在心底不见天日的苦苦思慕,情之真切直叫人潸然泪下。又向后瞄了瞄,主题大抵皆是思情及对玉鸾山庄的讴歌。
真能编啊。她的三叉神经隐隐作痛。
第二场无疑是曲。
但看在场女子浅笑盈盈,怀抱琵琶落凳而坐,轻轻抚上琴弦,皆是颔首道:“小女子献丑了。”微一偏头,似是捕捉到起音之信,手指缓慢地游移在琴弦之上。
前调阴柔婉转,令人如沐春风。高潮大气磅礴,不失精巧的切合过渡,完美得无可挑剔。
惊叹之余,离忧不免有些头疼。她不通音律,古琴琵琶样样不擅,选什么都逃不过一个丢人。
虽然极力躲在最后,到底是让眼尖的管事人揪出来了。离忧无声地叹了口气,望向管事人的眼神里蓄满恳切的请求之意:“可以弃权吗?”
“不可以。”管事人微微一笑,满脸“敢跑你就死定了”的威胁。
行吧,万般皆是命。离忧深吸一口气,随手将青葱玉指和面一样在琴身上画弧,其声之刺耳至今令在场众人没齿难忘,几欲崩溃的表情不亚于正在遭受残酷宫刑。
管事人咬牙切齿地投去一眼,那感觉比直接骂出声来还难听。
宣布三试内容的时候,离忧忽觉小腹疼痛难忍。她伸手拽了拽身边认真聆听教诲的妙龄少女衣角,嘿嘿一笑:“要是管事人问起我,就说我去了茅厕。”
两场下来,离忧自觉希望不大,原本的踌躇满志早已所剩无几。她一边蹲着一边思量:要不再去雪云阁看看?
至多也就半盏茶的时间,赛场却早已换了副光景。
在场所有应试女子皆对着台上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作福身请安状。离忧的脑子转了转,好似有些明白过来。
莫非他就是传言中姿容俊美无可匹敌的玉鸾山庄庄主钟离潇新?
第三场他竟亲自前来,想必是十分重视了。离忧觉得这是一个翻盘的好机会,若能在庄主面前好好表现,之前比的那些应当不会被拿来多作计较的。
黑衣男子原是背对着台下众人,离忧算准时间,想趁此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方才的位置。她试探着伸出一只脚,左右瞧着没发现什么异常,一鼓作气,加速就向人群里跑。
还在路中央之际,也不知黑衣男子想到些什么,竟突然回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卡在半途的离忧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悄无声息地放下仍在抬着的一只脚,尴尬地扯起嘴角,向台上的黑衣男子挥了挥手:“你好啊大哥……”
一旁的掌事人已经石化。
黑衣男子并未接话,抱起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石化的掌事人慢慢出现了裂缝:“离忧,你去哪里了!比试期间擅自离场,当直接作弃权处理!”
离忧觉得不服:“我去上茅厕!你们是貔貅吗?每天不用方便?”
掌事人脸都黑了:“住、住口!身为女子,大庭广众之下出言竟如此粗鄙,成何体统!来人,把她拖出去!”
离忧不明白,她不过是直言不讳地解释自己半途离开的原因而已,怎么就出言粗鄙了。她甩开两边拥上来的侍从:“不用拖,我自己会走。”忿忿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觉得就这样走了实在太过丢人,以后还要在云溪城待下去,现在总该做些什么把自己的面子挽回来才对。
她霍然回身,浑身上下仔仔细细重新打量了黑衣男子一次,皱起眉头,保持着一种异常严肃的神情,眉眼中是鲜见的一本正经:“庄主,其实我觉得你长得并不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