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文璇接到他的电话时正在做指甲,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没有像往常那样说“问你爸”,只是轻声问了一句:“想好了没有?”他说想好了。文璇就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好”字比他预期的轻得多,轻得他挂了电话之后还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
有文璇替他出面,事情就成了一半。盛燊正在谈金泰半导体的并购案,百忙之中收到妻子发来的消息,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立刻给盛靳拨了视频通话。盛靳接起来的时候正靠在卧室沙发上,背景是那面贴满了橄榄球队合影和机车海报的墙。
“你妈说你要去加拿大。理由。”
“国内理科太难,学不懂。”盛靳把手机靠在膝盖上,语气懒洋洋的。
盛燊眉头一皱,纳了闷了:“你上学期在cPA全是A,你现在告诉我你学不懂理科?”
盛家作为科技界的龙头世家,对盛靳的要求原本只是少闯祸,不要闹得难看让家族蒙羞,盛家名门世家科技界的龙头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只要儿子不在学校里鬼混吃处分就烧高香了。
没想到他成绩还如此优异,简直是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家的孩子,这让盛燊既惊喜又意外。
但是今天盛靳的做法又让他不解。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把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盛靳沉默了几秒。“我不想走你走过的路。”他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握正,看着屏幕里父亲被压缩成像素点的脸,“没别的原因。”
盛燊沉默了更久。他想起两年前自己亲自拨的那通电话,劝儿子少买比特币,当时的盛靳也是这么个态度。已经有了主意,通知你一声而已。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看着不声不响,骨子里比谁都硬。他想说“你太任性”,想说“你以为离开就能甩开这些”,但最终只是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你要想清楚。选了就别后悔。”
电话另一边的盛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已经想清楚了。”
盛燊没有再劝。挂了视频之后他给文钦打了电话,简单两三句交代了情况。文钦倒是痛快,立刻打包票:“没问题,我来安排。”又问盛靳想去哪个学校资料这边他让人准备,盛靳说无所谓随便。
事情就这么落定了。李秘来学校送材料的时候在办公室和哈博聊了半小时。哈博看着材料上盛燊的亲笔签名,叹了口气。
他带了盛靳大半个学期,虽然这孩子看着冷,上课也不怎么发言,但他知道他物理作业从来不少交,字虽然写得丑了点,每道题都做完了。优秀到只要不是满分的情况下,那一定是题目错了。
他本来想等期中考试之后找盛靳谈一次,物理成绩不错,其他的也可以再往上拔一拔。但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他把材料压在手肘下面,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行。我这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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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公室出来,李秘给盛靳发了条消息:手续办妥了。
盛靳看了一眼屏幕,拿出手机回复到:“不用了”。他站在走廊尽头,他想,这大概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思走了一步棋。
不是盛燊铺的路,不是文璇替他选的,是他自己的。说起来有点可笑,就这么一件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于他而言却像挣开了一道缝。
去加拿大意味着什么,他不是没想过。不在同一个教室里了,不共享同一片后窗的梧桐树,不被同一盏日光灯照着,不在同一个课间操的队列里。
上课的时候不能扯她的马尾,不能拿笔帽戳她的后背,不能在草稿纸上画一只丑猪然后认认真真地写上箭头指向她的名字。
不过换一个角度看,有些事情反而变得更有意思了。在同一个班里的时候,所有的接触都被稀释在前后排的日常里,分不清哪些是巧合,哪些是故意。离远一点,反而什么都能看清。
当然,这些话他一个字也不会对任何人说。
但现实来得那么快。他什么都算好了,却没有算到,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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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盛燊接到文钦告知此事的电话时,百忙之中的盛燊在谈金泰半导体并购案的时候收到这些如同过家家的消息时,说得上是盛怒。
才让逆子想清楚,前脚才说想得很清楚,后脚就不干了,盛燊觉得全是文璇疏于对孩子的管教对他过于放纵导致的!
但又实在无可奈何,造孽啊!